李驍龍蹲在機器旁,看著地上散落的零件,忽然想起車間師傅們受傷的樣子。要是能在醫院見識更多病例,說不定能反過來改進機器的安全設計。他咬了咬下唇:“行,我去!”
掛了電話,孫曉鳳抱著賬本走過來:“聽說你去醫院?”
“嗯,去實習幾天。”李驍龍站起身,“你幫我跟喬惠說聲,車間的活我晚上回來補。”
孫曉鳳點點頭,在賬本上記下一筆:“記得帶筆記本,說不定能記下點對機器有用的東西——就像我記成本賬似的。”
第二天一早,李驍龍換上乾淨的襯衫,站在醫院急診樓前還有點發怵。楚婭鳳穿著白大褂跑出來,把一個標著“實習助理”的胸牌別在他身上:“跟著張醫生就行,他專治外傷,昨天還唸叨‘要是有個懂農機的在就好了’。”
診室裡果然熱鬧。有被脫粒機夾傷手的老農,有被拖拉機排氣管燙傷腿的小夥,李驍龍聽著他們描述受傷經過,總能精準說出“是鏈條卡殼時伸手去撥了吧”“肯定是沒關發動機就檢查履帶”,連張醫生都嘖嘖稱奇:“你這比病人自己說得還清楚。”
他跟著楚婭鳳給病人換藥、包紮,看醫生處理傷口縫合。有次見一個農機手的傷口裡嵌著細小的鐵屑,張醫生用鑷子夾了半天沒弄出來,李驍龍忽然說:“能不能用類似清理齒輪縫隙的小毛刷?軟一點的,順著紋路刷。”試了試,果然把鐵屑掃乾淨了。
中午吃飯時,楚婭鳳遞給他一份盒飯:“張醫生說,你提的‘農機損傷分類記錄’的想法特別好,他打算跟你們廠合作,把常見的機器傷人點整理出來,以後能針對性做防護宣傳。”
李驍龍扒著飯,看著急診室外來往的人,忽然覺得這醫院和他的車間挺像——都是有人受傷了需要修補,有人在旁邊琢磨著怎麼讓“工具”更安全。他掏出孫曉鳳塞給他的筆記本,寫下:“急診見聞:履帶卡殼時最易傷手,需加防護擋板;排氣管溫度過高,建議加隔熱層。”
下班前,他幫著整理病例,看到一個老農的診斷書上寫著“右手食指肌腱斷裂”,受傷原因是“徒手拽纏在收割機上的麥稈”。李驍龍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掏出手機給喬惠發訊息:“咱得給收割機加個‘緊急停轉’按鈕,一按就斷電的那種,越簡單越好。”
走出醫院時,晚霞正紅。楚婭鳳追出來:“明天還來嗎?張醫生說有個複雜的農機絞傷手術,讓你去看看。”
李驍龍回頭笑了:“來!這比在車間看圖紙實在多了——畢竟,機器造得再好,也不如讓人少受點傷重要。”
晚風裡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卻沒讓他覺得陌生。就像所曉鳳的賬本連著成本,他的機器連著土地,此刻醫院的白大褂,正把他往更貼近人心的地方拉——那裡藏著比機器更重要的事:讓每雙手都能穩穩握住生活,而不是被傷痛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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