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龍剛把車間最後一把扳手掛回牆上的工具架，手機就在褲兜裡嗡嗡震動起來。他拍了拍手上的機油，掏出螢幕邊緣磕掉塊漆的舊手機，螢幕上跳動著“楚婭鳳”三個字。

剛劃開接聽鍵，那邊就傳來她清脆又帶著點狡黠的聲音，背景裡還混著孫曉鳳和喬惠的笑聲：“李老闆，今晚慶功宴必須安排上！一來慶祝你那農機安全課大獲成功，二來恭喜咱曉鳳妹妹的初級證到手——規矩都懂吧？我們請客，你買單！”

他剛對著話筒回了句“沒問題”，眼角餘光就瞥見廠房門口多了三個身影。喬惠穿了件印著“龍鳳智造”廠標的藍色T恤，洗得有些發白，手裡還緊緊攥著張訂單表，邊角都被捻得起了毛；孫曉鳳揹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鼓囊囊的，不用問也知道，裡面準是白天沒算完的賬目和幾本厚厚的成本核算冊；楚婭鳳永遠是最活躍的那個，舉著剛從街角買的烤串衝他使勁晃：“先墊墊肚子，正主兒還在後面呢！”

西個人沿著廠區外的水泥路慢慢走，最後選了家開在街角的小炒店。店面不大，就六七張桌子，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圍著油漬麻花的圍裙，愛跟客人搭話。聽李驍龍說他們是搞農機制造的，大叔眼睛一亮，非要多送盤炸花生：“不瞞你們說，我家那臺播種機，要是早裝上你們弄的那安全裝置，我家小子上次就不會傷著胳膊了。”他往灶臺上啐了口唾沫，翻炒著鍋裡的菜，“去年秋收，他嫌麻煩沒按規程操作，機器一卡殼，手伸進去想掰，結果……”

菜剛上齊，喬惠就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杯壁上還掛著水珠：“第一杯必須敬驍龍，能把醫院那套學問揉進機器裡，這思路絕了！”孫曉鳳趕緊跟著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本本翻了翻：“我剛算完，加了安全裝置的機器，這月訂單比上月多了三成，雖然成本上去點，但分攤下來還賺了不少呢。”楚婭鳳趁機往李驍龍碗裡塞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多吃點，下次去醫院看診才有勁兒——對了，張醫生說下週有個複雜病例，特意給你留了前排觀摩位。”

李驍龍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扒著碗裡的米飯笑：“這都是大家一起想的，曉鳳精打細算核成本，喬惠跑斷腿拓市場，婭鳳在醫院那邊牽線搭橋，缺了誰都不行。”

正聊得熱鬧，孫曉鳳忽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硬殼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籤的那頁：“對了，我昨天算了筆賬，咱這安全裝置要是申請專利，以後授權給其他廠家，光專利費就夠蓋個新車間了。”喬惠眼睛一下亮了，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桌上：“這主意好！五一假期結束我就去跑智慧財產權局，正好我表姐在那邊上班，能問問流程。”

楚婭鳳在旁邊打趣：“你們這是要從‘農機制造’跨界當‘專利大亨’啊？到時候可別忘了帶我一個。”

吃到一半，老闆端來盤剛出鍋的炸紅薯丸，金黃金黃的，還冒著熱氣：“嚐嚐這個，自家地裡種的紅薯做的，用的就是你們推廣的那個蜜薯一號品種，甜得很。”李驍龍夾起一個放進嘴裡，外皮酥脆，內裡軟糯，甜香在舌尖慢慢散開。他忽然覺得這味道像極了此刻的日子——有機器的轟鳴，有賬本的清晰，有白大褂的嚴謹，還有身邊這些人的熱乎氣，混在一起，就是最踏實的滋味。

結賬時，李驍龍搶著要付錢，卻被喬惠一把按住手腕：“說好我們請的，你留著錢給機器加零件。”孫曉鳳偷偷把賬單塞到他眼前：“我用會員卡扣了折，比你首接付便宜五塊三。”楚婭鳳更絕，掏出手機晃了晃：“我跟老闆討價還價，他答應送咱西瓶酸梅湯，明天帶去車間當福利。”

走出小炒店時，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心裡舒坦。喬惠惦記著廠裡明天要發的貨，先攔了輛計程車走了；孫曉鳳說要回宿舍趕賬，楚婭鳳自告奮勇送她，兩人勾著肩膀往巷子深處走，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李驍龍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覺得這頓簡單的飯，比任何山珍海味的慶功宴都讓人心裡暖和。

手機震了震，是孫曉鳳發來的訊息：“剛算完，今晚飯錢人均28.6，下次換我請——用我實習賺的第一筆工資。”後面跟著個咧嘴笑的表情。

李驍龍笑著回了個“好”，抬頭時，月亮正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清輝灑下來，照著廠房的輪廓，也照著遠處田埂上的莊稼地。他忽然想起張醫生上次說的話：“機器護人，人方愛器。”現在他好像懂了，人護著人，日子才更有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