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猛搶過話筒時，螢幕上還殘留著尚雪梅唱過的歌詞，他大手一揮按了切歌鍵，重金屬前奏突然炸響，倒讓剛平復情緒的尚雪梅嚇了一跳。李驍龍正低頭用紙巾擦襯衫上的淚痕，聽見高猛扯著嗓子喊“換首爺們兒的”，抬頭就見螢幕上跳出《少年壯志不言愁》的歌名。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風霜雪雨搏激流——”高猛的嗓音帶著菸酒混過的粗糲，唱到高潮處索性踩上沙發，一手叉腰一手揮拳，活像電視劇裡剛打完勝仗的將軍。王大圓舉著手機對著他拍，螢幕上的畫面晃得厲害，他笑得首拍大腿：“猛子這颱風，不去開演唱會可惜了！”

尚雪梅蜷在沙發角落，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聽著那句“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忽然想起李驍龍剛才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嘴角悄悄翹了翹。

輪到王大圓點歌時，他神秘兮兮地衝眾人眨眼睛，螢幕上突然蹦出“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的字幕。電子合成的童聲前奏剛響起，高猛一口酒差點噴出來：“我說大圓，你這是要返老還童啊？”王大圓不理他，捏著嗓子唱得有模有樣，唱到“快來快來數一數，二西六七八”時，突然掏出計算器“啪嗒啪嗒”摁起來，逗得尚雪梅首捂肚子：“你這是數鴨子還是算賬單呢？”

“樓下好像有迪廳，去不去？”高猛摸出手機翻了翻相簿，剛才拍的高馬尾女生唱歌的照片還存在裡面，“晚上十點的蹦迪場正是熱鬧的時候。”王大圓摸著下巴算賬：“聽說蹦迪不要錢，光點飲料就行？”

李驍龍沒說話，只是往尚雪梅那邊看了眼——她剛才灌酒時被洋酒浸溼的T恤還沒幹透，此刻正用他的外套裹著肩膀。尚雪梅讀懂了他的眼神，仰頭把杯裡的溫水喝完：“去看看吧，我還從沒蹦過迪呢。”

一樓大廳果然震耳欲聾。旋轉彩燈把人影切得支離破碎，重低音鼓點像敲在胸腔上，穿亮片裙的女孩甩著長髮穿過人群，吧檯前的調酒師正往杯子裡拋冰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王大圓剛踏進舞池就被震得一哆嗦：“這動靜，比龍鳳廠的機器還吵！”話沒說完，就被高猛拽著胳膊左右搖晃，“跟著節奏動！別跟個機器人似的！”

尚雪梅站在角落，看著舞池裡手舞足蹈的兩人，忽然被人輕輕碰了碰肩膀。是那個卷頭髮的妹妹，她把吊帶裙的肩帶悄悄提上去，舉著熒光棒衝她笑：“姐姐，一起跳啊？我教你！”尚雪梅猶豫著伸出手，剛跟著節奏踮了踮腳，就見李驍龍端著兩杯果汁擠過來，把其中一杯塞給她：“慢點喝，加了冰的。”

他說話時得湊到她耳邊喊，熱氣吹得她耳廓發燙。尚雪梅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電流燙了下，慌忙轉過身去看舞池——

高猛正摟著王大圓的脖子扭秧歌，被旁邊穿破洞褲的男生拍了拍肩膀，倆人竟比起了劈叉。王大圓的牛仔褲“咔”地崩開條縫，逗得周圍人哈哈大笑，他卻摸著褲腰喊：“這褲子五十塊買的，穿三年了，值了！”

彩燈突然暗下來，只剩追光燈打在中央舞臺上。DJ喊著“情侶對跳”，高猛突然把王大圓往尚雪梅那邊推，自己則拽著姐姐高馬尾甘露露衝進舞池。

她的髮圈不知何時鬆了，烏黑的頭髮散下來，在燈光下劃出好看的弧線，笑著踢了高猛一腳，卻被他拽著轉了個圈，裙襬飛起來像只白鳥。李驍龍的手被王大圓塞到尚雪梅手裡，只聽王大圓壓低聲音說：“我去盯著高猛，別讓他又跟人起衝突，你倆……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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