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二點時，王大圓舉著賬單跑過來，臉上笑開了花：“剛才那對姐妹結過賬了！說算感謝我們幫忙，還留了這個——”他攤開手心，是枚櫻桃形狀的髮卡，和卷頭髮妹妹別在髮間的那隻一模一樣。高猛把髮卡搶過來，別在尚雪梅的頭髮上：“挺配你，剛才唱歌的時候像只受驚的小鹿。”

走出迪廳時，夜風帶著點涼意。尚雪梅把李驍龍的外套裹得更緊了些，衣襬掃過腳踝，帶著淡淡的洗衣粉香味。王大圓還在唸叨著今晚省了多少錢，高猛拍著他的背笑罵“財迷”，李驍龍走在最後，看著前面三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突然想起媽媽說的那句話——日子就像唱歌，有高有低才好聽。

他快步追上去，恰好趕上尚雪梅回頭，髮卡上的櫻桃在月光下閃著光。“明天……”她咬著嘴唇，“我想去看看你的新車間。”李驍龍停下腳步，看著她眼裡的光，比迪廳的彩燈還亮。“好，”他說，“提前打我電話，我去接你。”

遠處傳來灑水車的音樂聲，還是那首《數鴨子》，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亮。王大圓突然指著天空喊：“快看，星星！”高猛抬頭數著，尚雪梅的髮卡蹭過李驍龍的肩膀，西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像一群剛從大橋下游過的鴨子，正慢慢遊向天亮。

車門還沒關嚴，李驍龍的手剛搭上方向盤，就聽見高猛“咦”了一聲。“那夥人穿得挺正式啊，不像來蹦迪的。”他扒著車窗往外瞅，路燈下一群黑西裝簇擁著個白頭髮老頭，高挺的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鬢角的銀髮在風裡微微動。

“是史密斯！”王大圓突然拔高聲音，手裡的賬單還沒來得及揣進兜，“上回在農業機械展上見過，德國那個巨頭公司的老闆！”

話音剛落，那夥人己經走到車邊。史密斯笑著朝駕駛座探過身，伸出佈滿薄繭的手——指節分明，虎口處還沾著點機油，倒不像養尊處優的老闆，更像常年跟機器打交道的老師傅。“李先生？”他的中文帶著點生硬的捲舌音，眼神落在李驍龍沾著油汙的袖口上，亮了亮，“真高興，咱們又見面了。”

李驍龍愣了愣，反手跟他握住。對方的手很有力，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帶著種莫名的熟稔。“Smith，o meet you too！”

史密斯鬆開手，指了指遠處亮著燈的龍鳳廠房方向，白頭髮在夜色裡格外顯眼，“都說你們改造的播種機，行距誤差控制在兩釐米內，很了不起。”他忽然彎腰湊近車窗，眼鏡片反射著車燈的光，“還聽說你能讓報廢的老機器，比新進口的還好用？”

高猛在後排“嚯”了一聲，腳邊的空酒瓶差點踢翻：“驍龍，這老外懂行啊！”王大圓趕緊拽他的胳膊，又悄悄給尚雪梅使眼色——這可是國際巨頭，哪能這麼咋咋呼呼。

尚雪梅往前探了探身，輕聲說：“史密斯先生剛在國內考察了三天，新聞裡播過。”她的聲音穩，倒比三個男生先鎮定下來。

史密斯聽見了，笑著衝她點頭，又轉回頭盯著李驍龍：“我帶了團隊，想明天去你的車間看看。”他從西裝內袋掏出張燙金名片，指尖在“首席技術官”的頭銜上敲了敲，“或許，我們能聊聊合作？”

名片遞過來時，李驍龍看見背面印著臺老式播種機的簡筆畫，跟他車間裡那臺報廢了三次、被他硬生生改活的老夥計，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突然想起媽媽說的“日子有高有低”——誰能想到，剛從迪廳出來一身酒氣，會在路邊跟國際巨頭聊起滿是油汙的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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