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勃蘭登堡海關口岸特殊貨物監管區，第十天，上午十點。

沈南星站在海關大樓三樓的走廊裡，隔著一面玻璃牆，能望見遠處堆場上整齊碼放的集裝箱。屬於燧人和U的那批貨，就在其中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距離舒爾茨博士的法律團隊提交“基於第三方權威評估報告請求加速放行”的正式函件，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時。按照施密特博士那位“朋友”的說法，主管官員的簽字，應該就在今天。

走廊裡人來人往，穿著制服的海關官員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和淡淡的咖啡味。沈南星看了眼手錶，這個看似平常的工作日上午，卻彷彿被拉長了數倍。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施密特博士發來的加密資訊：“簽字已下達至口岸執行層。現在進入最後系統核驗和單證匹配流程。如果一切順利，中午前會有結果。保持聯絡。”

閘門，終於要開了嗎？沈南星深吸一口氣，回覆：“收到。我們的人在U倉庫待命，運輸車輛已預約。”

幾乎就在他發出資訊的下一秒，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從掛著“副關長辦公室”銘牌的房間走了出來，目光掃過走廊，最終落在沈南星身上。他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

“沈先生？”男人走近，用帶著德國口音的英語確認。

“是我。”沈南星點頭。

“關於貴公司貨物的‘最終用途核查’程式，”副關長開門見山，“基於弗朗霍夫協會IPA研究所出具的正式評估報告，以及收貨方（U）提供的補充承諾函，我們決定採納‘檔案審查替代部分現場核查’的方案。”他將資料夾遞過來，“這是放行通知的副本。正本已錄入系統，併發送至堆場排程。你們現在可以安排提貨了。”

沈南星接過檔案，飛快地掃過上面的關鍵段落和右下角清晰的簽章。是真的。歷時數週，一波三折，這扇沉重的閘門，終於在多方角力下，緩緩開啟。

“感謝您和海關的高效工作。”沈南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程式如此。”副關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請注意，放行是基於當前申報資訊和用途承諾。根據德國《對外貿易法》，我們有許可權在任何時候，對已放行貨物的最終流向和使用情況進行追溯核查。如果發現與申報不符，將面臨嚴厲處罰，包括但不限於高額罰款、貨物追回，以及相關方未來貿易往來的嚴格限制。請務必告知你的客戶和合作夥伴。”

這是標準的免責和警告條款，但在此刻聽來，也像是一種無形的後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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