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軍區幹休所坐落在江州西郊的月湖旁，與城市的喧囂隔著一片茂密的香樟林。這裡沒有高樓，只有一棟棟掩映在綠樹紅花中的蘇式紅磚小樓，每一棟都住著一位曾經在江南省叱吒風雲的人物。

空氣裡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只有湖水溼潤的清新和泥土草木的芬芳。然而，在這片靜謐之下，卻湧動著一種外人難以察覺的、屬於遲暮英雄的孤寂與壓抑。

陸青在幹休所門口再次登記了資訊，由一名神情嚴肅的警衛員帶著，穿過幾條幽靜的林蔭小道，最終在一棟編號為“一號”的小樓前停了下來。

這棟樓的位置最好，獨門獨院，面朝月湖，顯然是整個幹休所裡規格最高的住所。然而，還沒走近，陸青就聽到一陣壓抑的、女人近乎崩潰的哭泣聲，以及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怒吼。

“滾！都給我滾出去！拿這些毒藥來糊弄我，想讓我早點死嗎！”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一個白色的藥瓶從二樓的窗戶裡被扔了出來，在鋪著青石板的院子裡摔得粉碎，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

帶路的警衛員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無奈，他停下腳步，對陸青低聲說道：“陸醫生，這就是陳老首長的住處。您……多擔待點。”

說完，他像是逃避瘟疫一般，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去。

陸青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院子門口，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棟小樓。他的“望氣”之術，讓他看到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整棟小樓的上空，籠罩著一層灰敗的死氣，但在那死氣之中，又有一股暴戾的、赤紅色的燥氣在橫衝首撞，如同困在籠中的猛虎。這兩種氣糾纏在一起，充滿了矛盾與衝突。

這絕不是老年痴呆該有的氣象。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一個穿著護工服、約莫西十多歲的女人正蹲在地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撿拾著那些散落的藥片。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清晰的、紅腫的印記，像是被什麼東西抽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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