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特·勒克萊爾，一名隸屬於法蘭西帝國第六近衛師的普通步兵，正在凌晨三點的冷風中睜開眼睛。

他沒有做夢。或者說，他醒來的一瞬間就把夢忘光了。戰壕裡的其他士兵還在睡，有人打著輕微的鼾，有人裹著軍毯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胸口，像還沒出生的嬰兒。

奧古斯特從外套內袋裡掏出懷錶，藉著戰壕邊緣遮了半邊光的煤油燈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零七分。

弗蘭德平原那帶著泥土的溼氣和遠處德軍陣地上飄來的焦炭味夜風從戰壕上方灌進來。德軍在傍晚時燒了幾堆溼木頭，想用煙霧掩護他們在前沿陣地上的調動，但風向突然變了，把煙全都吹回了他們自己臉上。

他拿起靠在沙袋上的步槍，拉開槍栓，對著煤油燈的光檢查了一遍槍膛。

他隨即又把槍栓推回去，把步槍放在膝蓋上。在他左邊蹲著的是下士博尼耶，一個來自里昂的麵包師之子，正在用一根細鐵絲清理步槍的瞄準器，動作很細緻，像在麵包房裡篩麵粉。在他右邊蹲著的是米羅，一個來自阿爾薩斯的鐵匠，肩膀寬得像能扛起一匹戰馬，此刻正用一塊磨刀石磨刺刀。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音有規律地響著，和遠處德軍陣地上偶爾傳來的照明彈升空聲混在一起，成為這個凌晨的背景音。

“勒克萊爾。”博尼耶沒有抬頭，眼睛仍然盯著瞄準器，“你爸真是騎兵少校？”

“是。”

“那你怎麼不當騎兵？”

奧古斯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步槍。槍托上刻著勒克萊爾家的家徽——一隻握劍的鷹爪。那是他入伍前父親親手刻上去的，用一把修馬鞍的小刀，刻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爸說騎兵的時代己經半隻腳踏進棺材了。馬跑得再快也快不過機槍。所以他讓我考步兵軍校，學怎麼在戰壕裡活著。”

“你爸是個明白人。”米羅的聲音很沉，像鐵錘砸在鐵砧上。他把磨好的刺刀舉到眼前，對著晨光看了一眼刃口，“這把刺刀跟了我一年半，還沒殺過人。今天該開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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