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五十六章：夜色下的西方館

五月二十五，酉時，長安，西方館，西南院

西方館坐落於皇城東南角的崇仁坊，是朝廷專門用來接待西方藩國、屬國使臣的館驛。院落層層，各有歸屬。吐蕃使團下榻的西南院，此刻氣氛肅殺，院落大門緊閉，門外是鴻臚寺派來維持秩序的差役，以及一隊神色警惕的金吾衛軍士。門內，隱約可見幾名身形剽悍、身著吐蕃服飾的護衛，目光陰沉地掃視著牆外。

院內主廳己臨時改作靈堂，副使論欽陵的遺體以白布覆蓋，停於廳中。使團正使論莽布支，一個年約五旬、面龐黝黑、鷹鉤鼻深目的吐蕃貴族，正端坐側廳，面無表情地聽著鴻臚寺少卿的例行詢問。他手邊放著一碗酥油茶，卻一口未動。

廳內氣氛沉悶。鴻臚寺少卿問得小心翼翼，論莽布支答得滴水不漏，只反覆強調必須查明真相，嚴懲兇手，給吐蕃一個交代。太醫署的仵作己完成初步驗看，確認是混合毒素致死，但毒物具體成分、來源，尚需時間。

而在西南院最角落、堆放雜物的偏廈陰影裡，一個身著粗布短褐、臉上沾著些許灶灰的“雜役”，正藉著擦拭廊柱的動作，目光銳利地掃過院中各處。他身形瘦小，動作麻利，與尋常雜役無異，但那雙眼睛過於清明機警。

正是周文。憑藉監察廳“人網”高超的易容術和早己準備好的身份，他在今日午後，以“鴻臚寺臨時徵召雜役、協助清理院落”的名義，混入了這守備森嚴的西南院。

他耳朵微動，將遠處主廳、側廳傳來的模糊話語盡收耳中，同時手中抹布不停，緩緩移動，靠近副使居住的廂房。廂房門口有兩名吐蕃護衛把守，禁止任何人入內。

周文沒有試圖靠近，而是繞到廂房後側。這裡無人看守，窗戶緊閉。他裝作整理牆角的掃帚，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彈，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蠟丸粘在了窗欞下方的縫隙處。蠟丸內是監察廳“地網”特製的追蹤粉末，無色無味，但能被特定藥物顯影，若有人開窗或從窗縫窺探，手上必會沾染。

做完這些，他並未停留，繼續向院落後方的廚房和水井方向移動。毒物既然在茶具上發現，水源和茶葉是關鍵。

廚房裡熱氣蒸騰，幾個鴻臚寺派來的廚子正在準備晚飯，神色緊張，動作僵硬。吐蕃使團自帶的兩個廚娘在一旁監視，目光警惕。水井在廚房後院，井口蓋著石板，有專人看守。

周文低著頭，抱著一捆柴火走向廚房。經過水井時，他腳下一個“踉蹌”，柴火散落少許，他慌忙去撿，藉機靠近井沿。指尖掠過井口邊緣時，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粉末，從他袖口抖落，粘在了井沿內側。這同樣是一種追蹤標記，但針對的是水汽中的特定成分，若井水被人動過手腳，殘留的特殊物質能被此粉末捕捉並緩慢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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