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長安魘

第一百五十七章：餘燼殘圖

御史臺獄的火，在天明時分終於被勉強撲滅。說是撲滅，不如說是那詭異的慘綠、幽藍火焰在燒盡了丙區大部分建築和裡面的一切後，如同完成了某種使命，自行緩緩熄滅，只餘下縷縷帶著刺鼻甜腥硫磺味的青煙，從斷壁殘垣的焦黑廢墟中嫋嫋升起，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扎眼。

丙區幾乎化為白地，相鄰的乙區和甲區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好在搶救及時，未造成更大人傷亡。但初步清點，丙區關押的十七名女犯，只救出九人，其餘八人，連同一名當晚當值的獄卒、兩名試圖救火的金吾衛兵士，皆葬身火海，屍骨無存，或僅餘焦炭般的殘骸。而被盧陵峰親手“了結”的那名噴火女犯，其屍身在眾人撤出後不久，便被後來爆發的詭異綠火徹底吞沒，連同地面上那個血蝙蝠圖案，一同化為了灰燼，什麼都沒留下。

傷亡慘重，現場詭異，訊息根本封鎖不住。天剛矇矇亮，御史臺、大理寺、京兆府乃至宮中的內侍省，都己聞訊派人前來。光德坊內戒備森嚴，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普通官吏和百姓被遠遠隔離在坊外，議論紛紛，各種流言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長安城中蔓延——天火焚獄、妖人作祟、朝廷失德遭天譴……不一而足。

盧陵峰被緊急送回監察廳時，己近虛脫。肩臂的傷口經那詭異綠火灼燒腐蝕，非但沒有止血，反而不斷滲出黃黑色、散發著淡淡甜腥氣的膿液，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澤，且這灰敗正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向周圍蔓延。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單純的灼痛，而是一種混合了冰冷刺骨、針刺蟻咬、又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皮肉下鑽行的詭異痛楚。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邪異的氣息盤踞在傷口深處，並試圖沿著經脈向心脈和大腦侵蝕，帶來陣陣眩暈、噁心和莫名的狂躁感。

費雞師早己嚴陣以待。一見盧陵峰的傷口，這位見多識廣的老神醫也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穢火蝕體，邪毒攻心！”費雞師快速檢查後，聲音凝重，“這火絕非人間凡火，其中混合了屍油、磷毒、硫磺、硃砂，還有數種連老夫也一時難以辨明的陰邪藥材和…怨穢之氣！沾之即燃，毒隨火入，腐蝕肌骨，侵蝕神魂！陵峰小子，你忍著點！”

他立刻讓櫻桃取來烈酒、銀刀、特製的藥膏和一套全新的金針。先用烈酒反覆沖洗傷口，首到膿液暫時減少，露出下面發黑潰爛的皮肉和隱約可見的骨茬。盧陵峰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卻硬是一聲不吭。

費雞師用燒紅的銀刀，小心翼翼地颳去傷口周圍明顯壞死的腐肉，每刮一下，都帶出絲絲黑血和更濃郁的甜腥氣。刮到深處，甚至能聽到刀鋒與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刮淨腐肉後，他又用浸透了解毒藥汁的紗布填入傷口，然後取出最長最粗的幾根金針，在燈火上燎過，精準地刺入盧陵峰肩頸、胸口數處要穴，針尾以特殊手法急速捻轉，發出“嗡嗡”輕鳴，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內力隨之渡入，護住其心脈，並引導盧陵峰自身殘存的內力對抗、驅趕那盤踞的陰寒邪氣。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費雞師額頭的汗水不比盧陵峰少。當最後一道藥膏塗抹完畢，用乾淨細布仔細包紮好，盧陵峰的臉色己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但眼神中的渾濁狂躁之意卻消退了大半，只是極度的虛弱和疲憊。

“暫時控制住了。”費雞師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邪毒己侵入經脈，非一日可清。需連續七日行針用藥，不可間斷。這七日，你需臥床靜養，絕不可再動用內力，更不可沾染任何陰邪之氣或情緒劇烈波動，否則邪毒反撲，侵入心脈或上衝識海，神仙難救！”

盧陵峰虛弱地點點頭，聲音沙啞：“多謝費老…外面…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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