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為兩人奉上湯藥後，悄悄退到外間守候。

“盧兄，感覺如何？”蘇無明看著盧陵峰包紮嚴實、隱隱透出藥味的左肩，問道。

“還撐得住。”盧陵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隨即正色道，“蘇兄，你可是看出了什麼？”

蘇無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面前幾張他新繪製的圖樣推到盧陵峰面前。一張是長安城簡圖，上面用硃筆標出了靈覺寺、崇仁坊、安邑坊、西市、翊善坊、監察廳後院、廢棄染坊、以及昨夜起火的光德坊御史臺獄。並用細線將這些點連線起來，隱約構成一個扭曲的、不規則的網狀圖案。

第二張圖，則是將各處發現的蝙蝠標記（包括推測的“白虎”標記）臨摹下來，並註明了發現地點和細微特徵差異。

第三張圖，最為複雜。蘇無明似乎嘗試將絹帛上的殘文、各處符文標記、甚至那皮質碎片上的紋路，進行拆解、重組、比對，勾勒出一些更加龐大、更加扭曲、充滿褻瀆感的組合圖案，其中一些結構，竟與靈覺寺地宮法陣的區域性，有驚人的相似性，但又更加繁複、古老。

“盧兄，你看。”蘇無明指著第一張長安城圖，“我們將這些發生詭案或發現線索的地點連起來，看似雜亂，但若以靈覺寺為起點，御史臺獄為（暫時的）終點，這條軌跡，並非首線，而是曲折蜿蜒，彷彿在…刻意經過某些特定的點。崇仁坊、安邑坊、西市、廢棄染坊（永樂坊）…這些坊市，在長安輿圖上，是否都位於某些…水脈交匯、地氣陰溼、或歷史上曾有過大規模傷亡、祭祀、刑場之地？”

盧陵峰凝神細看，他久在長安，對城中地理掌故也算熟悉，經蘇無明一提，頓時覺得有些坊市的位置確實有些特殊。“崇仁坊臨近清明渠，坊中有多處古井，傳言唐代以前是亂葬崗。安邑坊地勢低窪，夏季多澇。西市胡商雲集，人員混雜，龍蛇混雜，地下暗渠縱橫。永樂坊寺廟眾多，香火鼎盛，但也匯聚無數願力與…怨念。而御史臺獄，自不必說，戾氣深重…蘇兄是說，他們選擇這些地點作案或佈置，並非隨意，而是因為這些地方本身就符合某種…‘陰穢’、‘混亂’、‘怨戾’的‘氣場’要求？便於他們進行邪惡儀式，或者…匯聚某種力量？”

“正是。”蘇無明頷首，手指點在御史臺獄的位置，“昨夜之火，絕非簡單滅口或毀滅證據。那是儀式的高潮，也是轉換。以‘白虎’殺伐之地為基，以特定‘祭品’（巫蠱女犯）為引，點燃‘穢火’，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殺死那個女犯，更是要…以她的死、以那場詭異的大火為‘薪柴’和‘訊號’，完成某個將分散在各處的‘陰穢之氣’、‘怨念之力’、乃至…他們透過之前一系列小儀‘製造’出的‘邪異’，向此處匯聚、提純、轉化的最後步驟！”

他指向第二張圖上的蝙蝠標記：“這些標記，不僅是身份和任務的區別，恐怕本身也是一種小型的、具有特定功能的‘符陣’或‘信標’。當它們在特定地點、以特定方式被‘啟用’（比如，崇仁坊女屍剜眼、西市掌櫃貫耳、安邑坊陳娘子盲眼嫁衣、以及昨夜御史臺獄的女犯噴火），就會像點亮一盞盞燈，或者，敲響一個個特定的音符。當所有‘燈’點亮，所有‘音符’按順序響起，最終的‘樂章’就會在預設的‘舞臺’——御史臺獄，轟然奏響！”

盧陵峰聽得背脊發涼：“那…那地底傳來的震動和邪惡氣息…”

“恐怕就是儀式‘成功’的跡象。”蘇無明聲音低沉，“某種東西被喚醒了，或者…某個‘通道’被打開了。雖然可能只是極其短暫、不穩定的，但…它確實發生了。而我們，首到昨夜，才勉強窺見其冰山一角。”

“那我們之前搗毀靈覺寺…”盧陵峰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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