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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_第102章 殺妻弒母騙保案(9)(1)

二〇〇八年一月,昀城。

冬天的昀城灰濛濛的,太陽被雲層壓著,透不出光。法院門口的國徽在陰天裡顯得格外沉,像一塊鐵,壓在人頭頂上。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最後一排是記者,前面幾排是隆升鎮來的鄉親。季老漢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領口磨出了毛邊。他身邊坐著一個孩子,八歲,穿著新買的羽絨服,紅色的,很亮眼,是外婆特意為他買的。“去送你爸一程,”外婆說,“以後就見不到了。”孩子不知道“送一程”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新衣服要好好穿,不能弄髒。

梁藝寶被帶進來的時候,孩子轉過頭去看。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一個很久沒見的人。那個人穿著灰色棉衣,頭髮花白,低著頭,手腕上戴著東西,亮亮的,反著光。孩子沒見過父親戴那種東西,他覺得奇怪,想問問旁邊的外公,外公沒有看他。

審判長開始念判決書。“被告人梁藝寶,男,一九七五年生,原隆升鎮中心小學教師……”聲音在法庭裡迴盪,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每個人耳朵裡。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說話,被法警瞪了一眼,不說了。

季老漢坐在那裡,背挺得很首,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沒有看被告席,他看著法官,看著法官手裡的判決書,看著法官的嘴唇一張一合。那些字他聽不太懂,什麼“故意殺人”,什麼“保險詐騙”,什麼“數罪併罰”,但他聽懂了一個意思:這個人是殺人犯。殺了他的女兒。殺了兩次。用農藥,用中藥,用他女兒信任的那雙手。他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青筋一根一根的,像乾枯的樹根。

孩子坐在他旁邊,腳夠不著地面,兩條腿懸著,晃來晃去。他聽不懂那些話,但他覺得無聊。他想回家,想看電視,想吃外婆做的糖醋排骨。他拉了拉外公的袖子,外公沒有理他。他又拉了一下,外公還是沒有理。他噘起嘴,不拉了。

“被告人梁藝寶,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保險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六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審判長的聲音停了。法庭裡安靜了幾秒,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里的水聲,咕嚕咕嚕的,像是在咽什麼東西。法槌落下來,木頭碰木頭,聲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旁聽席,盪到被告席,盪到最後一排的牆角。

梁藝寶的身體軟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他的膝蓋磕在欄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法警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架起來。他的眼鏡歪了,滑到鼻尖,沒有人幫他扶。他站在那裡,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抖得像一臺散了架的機器。

旁聽席上有人站起來,又坐下。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捂著嘴。季老漢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眼淚。他看著那個癱軟在被告席上的人,看著那個他叫了十年“女婿”的人,看著那個他女兒嫁了十年的人。十年,他女兒在那個人家裡過了十年。生了兩個孩子,操持家務,上班掙錢,給婆婆端屎端尿,給公公披麻戴孝。那個人用三塊錢的農藥,把她的命買走了。七十萬。他女兒的命,值七十萬。他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手指發酸,攥得那塊布料快破了。

孩子被那聲法槌嚇了一跳。他轉過頭,看見父親癱在那裡,兩個穿制服的人架著他的胳膊,他的腿是軟的,像麵條一樣拖在地上。孩子想喊一聲“爸爸”,嘴張開了,沒有發出聲音。他不知道為什麼喊不出來,就是覺得那個癱軟的人不像爸爸。爸爸不是這樣的。爸爸會笑,會摸他的頭,會給他講數學題,會在作業本上寫“優”,會用紅筆打一個大大的對勾。那個人不是爸爸。他轉過頭,把臉埋進外公的棉襖裡。棉襖上有煙味,有灶臺的煙火味,有院子裡曬被子的太陽味。他把臉埋得很深,不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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