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的好處是它不說話,但從不撒謊。技術員把7月22日晚上七點以後的錄影又調了出來,從吳芳登記入住的時間往前推,一幀一幀地看。畫面在螢幕上慢慢移動,時間從晚上七點跳到七點十分,從七點十分跳到七點二十。柳庶盯著螢幕,眼睛都不敢眨。
七點西十三分,吳芳出現在畫面裡。她從大門進來,穿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色長褲,戴著一頂遮陽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她走路的樣子太明顯了——瘦,白,步子不大,不急不慢。柳庶把畫面定格,放大,對比之前從吳芳朋友圈儲存的照片,肩膀的弧度,手臂的長度,甚至連手指在身體兩側擺動的位置,全都一模一樣。同一個人。
秦川站在旁邊,雙手撐在桌上,盯著螢幕上的那個白色身影。他問老闆娘:“你確定22號晚上是她一個人來的?”老闆娘被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圍在中間,臉上早就沒了剛才嗑瓜子的悠閒,說話都不利索了:“是……是,她一個人。登記的時候還問我附近有沒有超市,說要買點東西。”
“幾點?”
“大概……八點不到吧。天還沒黑透。”
秦川沒再問,讓技術員繼續往後放。畫面繼續往前跑,八點,九點,九點二十西分,劉軍穿著白襯衫走進來,徑首上樓。十點零三分,吳芳從樓上下來,畫面裡她的白色短袖在昏暗的走廊裡格外顯眼,她走得不快,手裡沒拿東西,像是隻是出去走走,但門外的監控拍到,她沿著人民路往東走了,消失在夜色裡。十點三十七分,她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白色塑膠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十一點,樓道的燈滅了,監控畫面暗下去,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噪點。
技術員把時間軸拖到第二天早上。7月23日,早晨七點十二分,吳芳又出現在畫面裡。她換了一身衣服,穿一件深色的長袖,頭髮紮起來,戴著一頂棒球帽。她從樓上下來,手裡什麼都沒拿,出了門。二十分鐘後,她回來了,這一次,她手裡多了兩個紅色的行李箱。大號的,那種能裝下一個成年人的大箱子。她推著一個,拉著一個,走得很慢,像是很重。進了賓館大門,她沒有去前臺,徑首往樓梯口走。監控拍到她上樓的背影,兩個紅色的箱子一前一後,在狹窄的樓道里磕磕絆絆,發出沉悶的聲響。畫面沒有聲音,但柳庶覺得,他聽見了。
秦川站在電腦前面,盯著那兩個紅箱子看了很久。柳庶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老闆娘被請到外面走廊裡等著了,前臺只剩下一個實習生,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技術員把畫面定格在那個推著紅箱子的背影上,轉過頭,看了秦川一眼,等他說話。
“查一下7月23號全縣所有卡口的監控,看這輛車往哪個方向走了。”秦川的聲音很平。他轉過身,對柳庶說:“走,去201。”
201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挨著消防通道。老闆娘拿著鑰匙,手在抖,捅了好幾次才把門捅開。門開了,一股濃重的氣味湧出來,像一堵牆,迎面撞在臉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辛辣的,嗆得人想咳嗽。但消毒水底下,藏著別的東西。那種味道,柳庶聞過很多次,在每一個命案現場,在每一具屍體旁邊。血的味道。它被消毒水蓋著,壓著,捂得嚴嚴實實,但還是在,一絲一絲地往外滲,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水,按不住,堵不死。
秦川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他的鼻子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然後邁步走進去了。房間不大,十幾平米,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床單是白色的,鋪得整整齊齊,枕頭也擺得端端正正,像是剛換過。窗簾拉著,透不進光,屋裡暗沉沉的,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照得牆上有一層淡淡的綠。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看不清有沒有痕跡,但床腳的牆壁上有幾道很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蹭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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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為慣例疊甲,簡介將在“嗶”的一聲後正式開始
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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