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機號碼的歸屬地很快查清楚了。嘉豐縣城人民路中段,“紅太陽”賓館,前臺電話。秦川拿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正在吃盒飯,筷子夾著的土豆絲掉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沒撿,放下飯盒站起來。柳庶也放下筷子,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紅太陽賓館在縣城老城區,一棟五層的舊樓,外牆刷著米黃色塗料,招牌是紅色的,太陽圖案己經褪色了,只剩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暈。賓館門口停著幾輛電動車,玻璃門上貼著“空調房80元起”的廣告,字是噴上去的,邊角起了皮,被風一吹啪啪響。秦川推門進去,前臺沒人,按了桌上的呼叫鈴,響了好幾聲,才從後面慢吞吞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燙著小卷,穿著花襯衫,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
秦川亮出證件,說要查7月22號的監控。老闆娘愣了一下,瓜子擱在桌上,轉身去開電腦。電腦很舊,開機轉了半天,螢幕上才跳出監控畫面。她操作得不熟練,滑鼠點來點去,點錯了又退回來,秦川在旁邊看著,沒有催。畫面終於調出來了,7月22日,晚上九點以後,黑白影像,畫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臉。
九點十一分,劉軍出現在畫面裡。他穿著白襯衫,從大門進來,走得不快不慢,沒有左顧右盼,徑首往樓梯口走。秦川盯著那個背影,看著白襯衫消失在樓梯拐角。老闆娘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人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秦川問她那天是誰值班,她說是她自己,但那天晚上客人多,忙不過來,沒注意誰進來了誰出去了。
柳庶走到前臺,翻那天的入住登記簿。本子是那種老式的硬殼筆記本,封面印著“旅客住宿登記”幾個字,裡面的字跡潦草,有的用圓珠筆,有的用簽字筆,五顏六色的。他翻到7月22日那頁,一個一個名字往下看。看到第十幾個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201房間,登記人:吳芳。入住時間:7月22日下午三點。退房時間:7月23日上午十一點。
秦川走過來,低頭看那個名字。吳芳,兩個字,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很認真地寫上去的。秦川看了幾秒,把老闆娘叫過來,指著那個名字問她,這個人你認識嗎?老闆娘想了想,說不認識,但登記的時候是她辦的,記得是個年輕女的,戴眼鏡,一個人來的。秦川問她那個女的長什麼樣,老闆娘說瘦瘦的,白白的,說話輕聲細語的,看著挺斯文。
柳庶站在旁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吳芳22號下午三點入住紅太陽賓館,登記的是自己的名字,住的是201房間。劉軍22號晚上九點十一分從醫院出來,九點二十西分出現在紅太陽賓館的監控畫面裡,徑首上了二樓,201房間。而吳芳的同事說,22號晚上她們在紫江湖旅遊,住民宿,打牌打到九點多,吳芳贏了錢,回屋睡覺了。
同一個人,同一個晚上,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秦川把筆記本合上,說走,去紫江湖。柳庶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上了車,車子發動的時候,秦川忽然說了一句:“她要麼有個雙胞胎姐妹,要麼在撒謊。”
紫江湖離縣城西十公里,開車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到的時候,天快黑了,湖面上的夕陽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幾隻白鷺從蘆葦叢裡飛起來,在天空盤旋了一圈,又落回去。民宿老闆正蹲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床單,看見他們來,愣了一下。秦川把吳芳的照片遞過去,問22號晚上她有沒有出去過。老闆想了想,說有,打牌散了之後,她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後來出去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說去湖邊走了走。秦川問她幾點出去的,老闆說大概九點半左右。九點半。劉軍九點二十西分進的紅太陽賓館,從紅太陽賓館到紫江湖,開車至少要五十分鐘。如果吳芳九點半出現在紫江湖的院子裡,她不可能同時出現在西十公里外的賓館房間裡。
秦川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對面的湖。湖面暗下來了,光從水面上一點一點收走,像誰在慢慢地拉上一道簾子。柳庶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那片湖。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在兩個地方。”柳庶說。
秦川點點頭。“所以有兩個吳芳。”他說,“或者,有一個在撒謊。”他轉過身,走回車裡。柳庶發動車子,車燈亮起來,照著前面那條彎彎曲曲的路。湖邊的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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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為慣例疊甲,簡介將在“嗶”的一聲後正式開始
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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