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木走到鐵壁前，手掌按住地藏王菩薩銅像的底座。銅像在油燈光裡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金屬光澤，菩薩的面容沉靜慈悲，錫杖上的銅環在墓室微風中極輕極輕地晃動。他手腕一轉，銅像跟著轉了半圈。底座與鐵壁之間發出機括咬合的咔噠聲。

轟隆隆——整間墓室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之前鐵壁落下時那種悶沉的轟鳴，是一種更尖銳、更密集的金屬摩擦聲從地板深處傳上來。以石棺為圓心，地面裂成了八塊扇形石板，分別朝八面鐵壁緩慢滑去。裂縫邊緣參差不齊，不是天然的裂紋，是被人一刀一刀鑿出來的鋸齒狀切口，在油燈光裡泛著一層暗紅色的鏽跡。裂縫下面不是地基，是空的。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冷風從裂縫裡往上湧，帶著一股深不見底的潮氣。石板每往鐵壁方向滑動一寸，裂縫就寬一寸，露出底下的萬丈深淵就多一寸。

王凱旋低頭看著自己腳底的石板正在緩慢往鐵壁方向移動，裂縫從他腳後跟不到一尺的位置裂過去。“臥槽！”他整個人往鐵壁方向縮，後背緊緊貼上冰冷的鐵壁，“西爺！這是啥情況？您不是弄對坎門了嗎？機關咋還啟動了？”

“計時器。”吳木的目光從地藏王菩薩銅像上掃向其餘七面鐵壁。每一面鐵壁上陳列的冥器各不相同——銅鼎、玉璧、陶俑、金佛、龜甲、骨笛、青銅劍。八面鐵壁，八件對應物。腳下的石板還在往鐵壁方向滑動，裂縫越來越寬。“只有把八扇門的對應物全部找出來轉到位，機關才會停。我先前說過，李淳風沒打算讓人輕易矇混過關。我一個人來不及——大金牙、老胡、雪莉，你們幫忙一起找。要快。”

胡八一己經站在離自己最近的那面鐵壁前面了。這面鐵壁上陳列的冥器正中間是一塊龜甲，龜甲背上的裂紋天然形成卦象，甲面被千年前的打磨工具拋光得光滑如鏡。“巽為風，對應的是龜甲。龜甲佔風，古人用來卜風向。錯不了。”他扳動龜甲。咔噠。腳下石板滑動的速度慢了半拍，但沒有停。

雪莉楊站在另一面鐵壁前，金剛傘收攏了握在手裡當柺杖撐著身體。她面前陳列的是一柄青銅劍，劍身修長，劍格上鑄著饕餮紋。“震為雷，雷動則兵。青銅劍主殺伐，殺伐之氣如雷霆萬鈞。是劍。”她也扳動了那柄青銅劍。

吳木穿梭在剩下的鐵壁之間。每停在一面鐵壁前，目光掃過冥器的時間不超過三次呼吸，扳動對應物的動作乾淨利落——銅鼎為坤，坤為地，地載萬物，鼎亦載萬物。骨笛為離，離為火，火炎上，笛聲亦上揚。陶俑為坤——不對，回到骨笛旁邊的那面鐵壁他又看了一眼——陶俑為艮，艮為山，山止不動，陶俑亦靜止千年。

七面鐵壁的對應物全部扳到位。腳下石板滑動的速度先是減慢，然後停了半拍，但沒有恢復。裂縫還在，深淵還在，只剩下最後一面鐵壁——兌位。兌為澤。

王凱旋和大金牙正站在這面鐵壁前面。腳下那小塊扇形石板只剩不到三尺寬，王凱旋的後背緊貼著鐵壁，肚腩被鐵壁上凸起的浮雕硌出一道印子。大金牙側著身子擠在他旁邊，一隻腳踩在石板邊緣，另一隻腳懸空在裂縫上方，雙手死死扣著鐵壁上一尊金佛的底座保持平衡。

“老金，到底該動哪一個？你趕緊說！”王凱旋的聲音劈了。

大金牙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一半是嚇的——腳下三尺開外就是萬丈深淵，冷風從深淵裡往上灌灌進他的褲腿貼著腳踝往上爬。另一半是真在思考，恐懼和理智在腦子裡打架，打得他的眉頭擰成一團又鬆開又擰成一團。“兌為金——是那個金佛！胖爺，趕緊扳那個金佛！”

咔嚓。地面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劇烈晃動了一下。石板滑動的速度猛地加快，裂縫像一張被撕開的布從中間往兩側豁開得更快。王凱旋腳下的石板只剩不到兩尺，大金牙懸在裂縫上方的那隻腳猛地縮回來踩在石板邊緣，鞋底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金爺！不對！我扳了金佛機關沒停——還更快了！你指定弄錯了！再想！趕緊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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