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熱內盧的空氣裡有一股海腥味。

林念走出機場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像是有人掀開了一個巨大的蒸籠。十二月的南半球正是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溫，和日內瓦的秋天完全是兩個世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紮成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顧琛走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拖著兩個人的行李箱。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沒抱怨。

“車在那邊。”林念指了指停車場的方向。宋遠航安排了一個當地的聯絡人，一個叫卡洛斯的巴西警察，開著便車來接他們。卡洛斯西十多歲，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穿著一件花襯衫，看起來像個度假的遊客，而不是警察。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跟他們打了招呼，幫他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你們住在Copaa的一家酒店。”卡洛斯一邊開車一邊說，“那個地址，Copaa 806，是一棟老舊的公寓樓。我查過了，裡面住了幾戶人家，大部分是租客。有一個長期租戶，名字叫若昂·席爾瓦，巴西人，六十多歲。沒有犯罪記錄，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退休老人。”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租的？”林念問。

卡洛斯想了想。“租約是五年前籤的。那時候你父親還沒去巴西。”

五年前。2014年。父親第一次去巴西是2019年，那個公寓在他去之前就己經租出去了。是巧合，還是有人在父親之前就己經盯上了那個地方？或者——那個叫若昂·席爾瓦的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退休老人？

“能查到若昂·席爾瓦的背景嗎？”林念問。

“查了。很普通。退休教師，獨居，沒有家人，鄰居說他很少出門，偶爾去超市買東西，跟誰都不來往。”卡洛斯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這種人在巴西很多。退休了，一個人住，沒什麼社交。不引人注目。”

林念明白他的意思。不引人注目——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一個獨居的退休老人，住在科帕卡巴納這樣的旅遊區，五年不出門，不和鄰居來往，沒有家人，沒有朋友。這不是一個普通老人的生活，這是一個藏起來的人的生活。

車子開進科帕卡巴納區的時候，林念看見了那片著名的海灘。白色的沙灘，藍色的海水，綠色的棕櫚樹，彩色的遮陽傘。沙灘上到處都是人——曬太陽的、衝浪的、打排球的、跑步的。比基尼和沙灘褲在陽光下晃來晃去，賣飲料的小販推著車在人群中穿梭，嘴裡喊著“ agua， agua”。遠處是麵包山的輪廓，在藍天白雲的背景下像一塊巨大的麵包。如果不是為了找李維民，這裡確實是個度假的好地方。

卡洛斯把車停在一棟米黃色的公寓樓前面。樓不高，六層，外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綠色的葉子和米黃色的牆壁交織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樓下的鐵門上寫著“806”，但門牌號是“8”，不是“806”。林念看了一眼手機裡父親筆記上的照片——“里約，Copaa，806”。不是門牌號，是房間號。

“這棟樓的八樓，06號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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