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手指懸停在黎九後頸的六邊形紋章上方一毫米處。醫用感測器的讀數在微型終端螢幕上瘋狂跳動——不是亂碼，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生物電訊號模式。波形尖銳、密集，像一把把倒置的匕首，每一次峰值都對應著黎九昏迷中一次輕微的痙攣。

“腦電圖顯示θ-γ波異常耦合，頻率40赫茲。”醫生的聲音保持著專業性的平穩，但握著終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這是深度記憶檢索或瀕死體驗的特徵波形。同時，體溫繼續下降，目前34.2度，代謝率卻提升了300%。她的身體在燃燒儲存能量，但產熱機制似乎被抑制了。”

她輕輕掀開黎九的眼瞼。瞳孔沒有擴散，但虹膜邊緣出現了細微的銀色顆粒——不是血絲，是金屬般的微小結晶體，在昏暗光線下折射出冷光。

“奈米機械滲入虹膜。”白夜低聲說，“它們在改造她的視覺神經系統。”

倉庫裡瀰漫著焦糊和臭氧的混合氣味。剛才那場爆發的白光燒燬了所有電子裝置——包括封燼的通訊器、鴉青的訊號探測器、甚至莫比烏斯那個改裝過的計算器。現在他們真正回到了原始狀態：只有隨身攜帶的冷兵器、基礎醫療用品，以及剛從貨架上搜刮來的幾箱罐頭和瓶裝水。

封燼蹲在倉庫門口，軍刀橫在膝上。他的目光掃過外面焦土上的痕跡——維克多消失的地方，地面有一個完美的人形焦痕，邊緣整齊得像用雷射切割過。沒有血跡，沒有衣物殘渣，連灰塵都保持著被高溫瞬間玻璃化的光滑表面。

這不像是能量武器的攻擊，更像是……資料刪除。從物理現實中首接擦除。

“那道光，不是攻擊。”莫比烏斯坐在一堆板條箱上，手裡捧著一個從貨架上找到的紙質筆記本。筆記本是補給站守衛的日誌，大部分內容無聊透頂，但最後一頁有潦草的幾行字：

【3月17日，指揮部命令：所有補給站儲備‘普羅米修斯之火’專用營養劑。問用途，答：最高機密。】

【3月19日，送貨機器人運來三個銀白色冷藏箱，要求零下80度儲存。箱體標籤：E系列培養液。】

【3月22日，倉庫夜裡有異響。檢查發現冷藏箱破裂一個，液體洩漏。清理時接觸皮膚，產生輕微灼燒感，隨後三天做夢都是同一個畫面：實驗室，嬰兒，銀色注射器。】

數學家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但閃爍著亢奮的光：“那些營養劑和培養液，不是給士兵用的。是給‘實驗體’維持身體機能的東西。而這個補給站……是系統在整個戰場設定的‘補給點網路’之一，專門為了那些可能啟用的E系列實驗體準備的。”

他指向昏迷的黎九：“她觸發了某個協議，讓系統判定她需要‘補充’。所以繭裡的資料流才會主動連線她，給她灌輸資訊——那不是攻擊，是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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