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聚餐消費五千一,結束後,貧困生室友說她買單。
她發起群收款,六個人,每人八百五。
「聚餐嘛,AA 最公平了,雖然我正在減肥,吃得不多,但公平意識我還是有的。」
大家都沒意見,只有我,一動不動。
「凌予笑,服務員等着結賬呢,你怎麼還不付款?」
室友們都勸我別耽誤時間。
我拿過賬單拍照,在宿舍群里轉了兩百。
「今晚消費五千一,其中一千四是兩百塊每份的單人甜品和補湯,兩千五是帝王蟹,正常飯菜酒水只佔一千二,我只付我該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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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而來的,還有三條訊息。【這是我重新算過的賬單,大家看一下有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李星然@趙佳佳,你們每人還需要給我轉375。】【@劉云云@顧雨薇,你們兩個需要我退錢嗎?】群里半天都沒有訊息。李星然和趙佳佳的床鋪也沒有動靜。等到中午,她們倆還是…
[展開]
黎初曦是誰? 這個問題一出來,帝都的人馬上就可以回答出來。因為這黎初曦實在是太有名了。 那就是娛樂圈的毒瘤,幾乎都已經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了。幾乎每天都有人在叫喊着,讓黎初曦退圈,還娛樂圈一片清明。 黎初曦真的有種很深的無力感,她的身體被一縷異世之魂霸佔了五年。她做了五年的快穿任務以後,好不容易才奪回了自己的身體。卻發現名聲都已經被那異世之魂給毀的差不多了。 耍大牌,欺壓新人,演技差,資源咖。 這樣一個個標籤被貼在身上。 這下子,黎初曦是真的怒了,她勢必要讓所有人對她刮目相看。 快穿了那麼多次,她早就已經技能滿級了。而且,還有一個全能系統幫忙,她就不信自己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漸漸地,周圍人都發現黎初曦的變化了。 黎初曦的演技怎麼突然就這麼好了?黎初曦怎麼會醫術的?黎初曦…… 從此,黎初曦霸佔了熱搜頭條。 君暮遲,一個身中劇毒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一個神秘莫測的君家家主,一個有着更加強大勢力的無冕之王。 明明是沒有任何交集的兩個人,卻因為一次意外相交,自此撞出了陣陣火花。 (強強聯合,快穿女王VS腹黑神秘暗夜之王)

蘭歌穿越倒霉催的直達虛無中心,被同化之前,引來系統垂降,系統瀕臨報廢,告訴他,抽卡獲取卡牌,得到認可才能存在,蘭歌死馬當成活馬醫,情急之下抽取卡牌——
等下,什麼叫基因供給方,丹楓。
什麼叫生命值20%?
什麼叫不朽能量失控?會不自覺蛻化成持明卵?
投放地點,還離譜的在……星穹列車智庫?
死亡的威脅逼近,他不自覺的抱緊了丹恆的大腿:“……丹琥,我叫丹琥。”
是的,甚至還是個二頭身的小矮子。
那一天開始,寰宇很多人莫名其妙有了自己的血親——
神策府的景元將軍被一個名為景晏的少年騙走了一千萬信用點,匹諾康尼主公大人恍惚的看着護着妹妹的天環族‘小伯勞鳥’,星核獵手的黑髮殺手刃被長着相似面容的少女一句‘聽我說’硬控半個系統時……
眾人:“?”
可報廢系統的人物卡自帶殘缺,毀滅的金血流淌在景晏的周身,小鳥兄妹被繁育的力量污染,丹琥的記憶難以留存……每個卡面都慘的人神共憤,也正因為這樣,蘭歌收集的認可度越來越多,只是……
被他刀過的家長紛紛找上門來——
“我來接那孩子回家!”
蘭歌:“……”
上哪給你偷孩子去啊!

結婚證被狗咬壞,我去民政局換證,工作人員卻投來複雜的目光。 “對不起,周婉這個名字並沒有登記在冊,你這本證件是假的。” 瞬間我懵了。 “但我和我丈夫沈晉安六年前就領證了啊,請你再幫我核......” 正在哀求,遠遠卻見沈晉安摟着青梅柳芙兒走了進來。 我下意識躲在一盆綠植背後,聽到柳芙兒問。 “你跟她隱婚六年,還騙她你有弱精症,其實每次完事兒之後都在她牛奶里加避孕藥,就不怕她發現傷心嘛?” “反正我跟周婉的結婚證是假的,孩子?既然生下來也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還不如沒有。” 沈晉安寵溺地撫摸着柳芙兒剛生完孩子的肚子。 “我要讓我們兒子成為沈家唯一的繼承人,誰都別想跟他搶。” 我緊緊捂着懷孕七周的小腹,淚水失控。 原來,我自以為幸福的婚姻不過是他謊言的地獄。 那我祝他和柳芙兒一輩子鎖死。

陽城,夜色如墨。
寧然看著手中的孕檢單,腦海中又回想起醫生說的話。
「別再墮胎了,你子宮壁過薄,再這樣下去會懷不了孕……」
她抬手復上腹部,神情微微恍惚。
結婚三年,這是自己第五次懷孕。
每回藺寒深知道後,都只會對自己說兩個字:「打掉。」
無情薄涼。
寧然知道,他不是不想要孩子。
只是不想要——她生的孩子。
「嘎吱」
開門聲響起,寧然連忙將孕檢單放回包中。
濃郁的酒味撲鼻而來,藺寒深喝得爛醉如泥進屋。
寧然趕緊過去,將他攙扶到床上。
藺寒深順勢摟住她的腰,迷離眼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熾熱。
「璇璇……」他啞聲喃呢。
寧然怔住,臉色一下子煞白。
「藺寒深,我不是她。」
寧然從他懷中掙脫開來,又被他強行摟至懷中。
藺寒深輕柔摩挲著她的臉,臉上的貪戀顯而易見。
「乖,你就是我的璇璇。」
一字一句,像是刀刃般割破了寧然的心臟。

我與藺崢做了一世夫妻。
外人都道我們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可只有我知道,他的心全給了那驕矜自恃的側室。
因宋清歡一句思念,他便可從戰場中脫身,夜奔三百里。
只為與她見一面。
面對我,他便只有一句:
「蘊兒,你身為當家主母,應當懂事大度。」
我為他操勞一生,最後也只換來他坐在我的病榻前,神色平靜地理好我的鬢髮。
「此生虧欠你良多,若有來生,我願終身只娶你一人。」
許是上天垂憐,我竟真的回到了將軍府操辦的詩宴上。
名為斗詩,實則是老夫人為藺崢相看。
在侍女要拿走我作的詩時,我打翻了硯台。
墨汁污了滿卷。
01
身旁侍女發出一聲驚呼。
四周貴女紛紛側目。
或惋惜,或嘲弄。
我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這可是藺崢。
英國公的嫡幼子,十六歲領軍刀敵的少將軍。
無數京城貴女的夢中人。
人人都盼着嫁進將軍府,我倒好,將機會用墨浸了個乾淨。
藺崢也看過來。
我匆忙低下頭,不想跟他對上視線。
「無妨,」老夫人笑着開口,和煦如春風,「不過是污了一張詩箋罷了,蘊兒才情過人,再作一首便是。」
蘊兒。
這個稱呼入耳,我心頭猛地一顫。
因着藺家與沈家是故交,老夫人早早就把我列入了孫媳婦的人選。
若是前世,我肯定歡天喜地地應下來。
但此刻,我抬起頭,對上老夫人慈和的目光。
徐徐起身,行了一禮。
「老夫人仁慈寬厚,今日既是為少將軍相看,那就最講究緣分。」
「如今我污了詩箋,怕是小女福分淺薄,與少將軍無緣。」
老夫人略帶惋惜地嘆了口氣,不再強求。
與幾個夫人短暫探討後,定下了最終的人選。
是戶部侍郎家的嫡次女。
名喚孫幼清。
孫幼清臉頰緋紅,險些激動得叫出聲。
老夫人看向藺崢:
「崢兒意下如何?」
藺崢淡漠的目光在她臉上滑過去,語氣隨意:「一切聽祖母安排。」
這門親事就此定下。
不出意外的話,我與藺崢,此生再無瓜葛。
02
馬車緩緩駛出將軍府。
我的貼身丫鬟錦禾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她從小就跟了我,別人不清楚我做了什麼,她卻是門清。
「姑娘,您為何要故意打翻硯台?」
「明明......」
明明憑藉我的才能,是可以拔得頭籌,嫁給藺崢的。
前世就是這樣。
那時我的才女之名家喻戶曉。
加之我是真的心悅藺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作詩。
成了當之無愧的魁首。
可又有什麼用呢?
縱使我如何驕傲。
縱使我的詩作得再好。
縱使我眼中的愛意怎麼也藏不住。
藺崢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回了句:「尚可。」
像今日對孫幼清一樣。
沒有興緻,沒有不耐。
只是尚可。
不像他面對宋清歡,那麼歡喜,那麼溫柔。
我掀開帘子,看了看陰下來的天。
我跟宋清歡初次相見時也是這樣的天。
當時藺崢滿眼笑意,小心護着她下了馬車。
宋清歡確實人如其名。
她一笑,讓人無端在陰雲中看到了太陽。
他向我介紹:「韻兒,這是清歡。」
他頓了頓:「我此生的摯愛。」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喉嚨哽了一下。
「那我呢?」
「我是什麼?」
藺崢不着痕迹地與我錯開視線,沒有看到我眼中的淚。
「你是我唯一的妻。」
03
他騙了我。
他已經為宋清歡昏了頭。
在宋清歡入府的第三個月,她不滿自己尷尬的身份,哭着鬧着要藺崢給她個說法。
於是藺崢決定進宮面聖。
他要交出兵權,用全部軍功為宋清歡掙來一個平妻之位。
老夫人淚眼婆娑地找上我。
她已經去勸過藺崢,無果。
「蘊兒,算我求你,崢兒心裡是有你的,你的話他能聽。」
「將軍府百年基業,不能讓那個不孝子孫為了一個女人禍害了去!」
老夫人待我是真心好的。
這個端方嚴正的老人,給了我她能給的所有。
因為她,我沒有受過婆母苛責,惡仆欺凌。
她甚至將她的一半嫁妝都給了我。
在我膝下凄涼、藺崢常年不歸的日子裡,她也曾經雙目含淚,握着我的手說:
「孩子,委屈你了。」
我沒有辦法忽視她的眼淚。
所以我去了。
我跪在細雨中,擋在藺崢身前。
藺崢神情淡漠,自上而下俯視着我,語氣失望:
「我本以為你是最懂事大度的,沒想到你也容不下清歡。」
我抬頭,細密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
「我有孕了。」
藺崢怔愣在原地。
半晌才將我扶起,一臉恍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小心翼翼地撫上我的肚子。
「我們的孩子?」
我點點頭。
至此藺崢轉了性,連着好幾日不再踏入宋清歡的院子半步。
對進宮的事也不再提及。
宋清歡沒能得到名分,又見不到藺崢,到底是沒沉住氣,往我的補藥里加了料。
我的孩子沒了。
老夫人查清了真相,怒極攻心。
她躺在病榻上,命人將宋清歡綁了,要將她發賣。
藺崢得知後,匆忙趕到,將宋清歡從人牙子手裡救出來。
宋清歡哭得梨花帶雨,她蜷縮在藺崢的懷裡,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
「我只是因為太愛你了,我想生下你第一個孩子……」
「我知道我愧對於沈蘊,我不要求你趕她走了,我也不要求當你的妻子,我會乖的,能不能讓我繼續待在你身邊……」
那時藺崢已經因為赫赫軍功被封為異姓王。
為了不讓老夫人繼續刁難宋清歡,藺崢將她提為側室。
我拖着尚未痊癒的病體,去找藺崢要個說法。
他沉默良久,只是說:
「蘊兒,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別讓我為難。」
我的魂魄彷彿都抽離軀體,只剩滿心頹然無望。
我跌坐在地,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04
宋清歡當上側室後,性子愈發嬌縱。
藺崢也愈發寵她。
因為宋清歡隨手在信中寫到思念藺崢。
藺崢竟然敢在戰事中抽身,跑死了五匹馬,連夜來到宋清歡身邊。
只為陪她用了頓晚膳。
當晚藺崢來到我的房間,一身疲憊地擁我入懷。
對我許諾:「我會儘快回來陪你。」
兩月後,邊關戰事告捷。
藺崢凱旋。
迎接他的只有掛滿將軍府的白布。
宋清歡被嬌寵過了頭,竟把主意打在了老夫人身上。
她還在記恨老夫人發賣她的那件事。
仍舊是下毒。
仍舊是不入流的手段。
卻偏偏好使得要命。
我跪倒在老夫人病榻前。
她流着淚,被苦痛折磨了一夜。
喊了一夜的「娘」。
我越聽越覺得,這聲音像是我的孩子喊出來的。
她在我的肚子里待了兩個月。
化作血水那日,也在我夢裡喊了我一夜「娘」。
我握着老夫人冷下去的手,想,下一個喊娘的該是誰呢?
長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手上。
我拖着它,在整個將軍府尋找宋清歡的蹤跡。
頭髮散亂,狀若厲鬼。
無一人敢攔我。
宋清歡蜷縮在牆角,滿臉驚恐。
口中不斷求饒:
「我知道錯了,沈蘊,我知道錯了!」
「你放了我吧,我馬上就離開將軍府,我馬上就走!」
「我不跟你搶藺崢了!我不跟你搶……」
長劍徑直插入宋清歡的喉嚨,打斷了她的話語。
她面色痛苦,似有不甘:
「藺崢,不會,放,過,你......」
我抽出長劍,血液噴涌而出。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我的臉上。
滾燙又粘膩,快意又噁心。
6
落紅之症尚且未好。
大怒大悲後,我又病倒了。
我的身子徹底垮了。
我立了書信,交代了後事。
許是上天的垂憐都有代價,讓我死前見到了藺崢。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了淚。
「是我來晚了。」
我轉過臉去,並不想聽他懺悔。
藺崢站了許久,看了許久,想了許久,最終所有言語都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固執地將我的臉轉向他,神色已經變得和往常一樣平靜。
散落的鬢髮被他輕輕理好,別在耳後。
「我愛錯了人,清歡並不是良配。」
「此生虧欠你良多,若有來生,我願終身只娶你一人。」
但我不願了。
若有來生,我不願再嫁他了。
7
我絞着帕子,極力忍住眼眶中的眼淚。
馬車已經來到將軍府大門前。
卻遲遲不放行。
我掀了帘子去看。
大門緊閉着,不見一個門吏。
只有一人站在迴廊下,着一身玄色長衫,身姿如松。
是藺崢。
他是認得我的馬車的。
因為世交的緣故,在詩宴之前我與藺崢已經見過幾次面。
我猶豫再三,還是下了馬車,對着藺崢遙遙行了個禮。
「天瞧着不好,還請少將軍命人將門開啟,讓臣女快些回府。」
藺崢卻不動。
他盯着我,眉頭輕蹙了一下。
「你是故意將硯台打翻的,對不對?」
8
我的心猛烈跳動了一下。
「少將軍說笑了,只是民女福薄,時運不濟罷了。」
藺崢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最終站定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年輕時的藺崢,劍眉星目,稜角分明,皮膚是經過日晒的麥色。
眉宇間有一股少年人才有的凌厲和鋒銳,襯得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此刻正微微眯着,審視般地落在我臉上。
前世我初見這張臉時,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而現在,我只想快些逃離。
「明明前些日子你還為我寫那樣的詩,如今為什麼主動放棄?」
他語氣平淡,卻讓心頭猛地一跳。
京中女眷面對感情一事大多羞於言表。
我幹得最出格的事,也只是當著他的面寫過幾篇隱晦至極的詩文。
在這種情形下被提及,我只覺面上有些掛不住。
我抿了抿唇,終於抬頭看他。
「民女才疏學淺,不願當眾出醜。」
「才疏學淺?」
藺崢微微挑眉,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方才你作的那首詩,我遠遠看了一眼,工整得很。」
他頓了頓,一反常態地多話。
「你若是擔心家世不夠,大可不必。將軍府從不看重這些虛的。」
這話說得坦蕩,倒讓我愣了一下。
原來他年輕的時候,是會替人說話的。
就在此時,一滴雨從天而降,落在我與藺崢的中間。
我垂下眼眸。
「下雨了,天黑路滑,還請少將軍放我歸家吧。」
藺崢沉默着與我對峙。
直到又有幾輛馬車向這邊緩緩駛來,藺崢才終於喊來了門吏。
我低聲道了句謝。
上馬車時,藺崢在我身後,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正好能夠傳進我耳朵里。
「我給你三日,若你後悔,屆時來將軍府找我。」
我步子頓了一下,只當沒聽見。
9
回府的路上,雨勢漸大。
直到馬伕逐漸看不清道路,我們不得已走進臨街的客棧避雨。
我戴着帷帽,小口小口喝着薑茶。
驅散了一身的寒意。
錦禾已經將薑茶喝完,聲音卻還有些發抖:
「這雨還真是說來就來。」
我招呼店小二,想要再點一份薑茶。
卻發現他似乎被人絆住了腳步。
「竊饅頭不能算偷!竊饅頭!」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我抬眼望去,隔著白紗,那人的身影隱隱綽綽的。
鬧劇還在繼續。
只見那人一手勾着店小二,哥倆好地跟他商量:
「這樣吧兄弟,古有司馬相如寫《長門賦》得黃金百斤,今有我江章台贈詩一首,換倆饅頭,你穩賺不虧!」
說完,那人不顧店小二的掙扎,指着店外的傾盆大雨:
「大雨大,雨真大,
大雨地上水花炸。
水花上面有螞蚱,
一戳一蹦躂。」
「怎麼樣,好詩吧!」
這語氣,這詩,我終於確定,眼前的仁兄是誰了。
10
前世,在宋清歡進府的第三年。
因着宋清歡的一句思念,藺崢從戰場中脫身,連夜回京。
可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我朝軍隊主帥出逃的訊息傳到敵軍陣營。
對面單于當機立斷,將訊息在我軍軍營中擴散。
軍中人心渙散。
敵軍找準時機夜襲,一舉拿下三個城池。
此時,藺崢仍在飛奔回邊疆的路上。
眼看我朝軍隊被打得節節敗退之時,這位仁兄如天降神兵般出現了。
他帶領着一窩土匪,兩百人對三千訓練有素的士兵,贏了失去主帥指揮後的第一場戰役。
手段之下作,行為之不齒,事後讓身為史官的我爹愁得頭髮直掉。
自此之後,他在軍中威望大漲,甚至獲得了短暫的指揮權。
藺崢趕到時,他已經將城池收復,只差把敵軍驅趕回草原。
等到回京,他理所當然地被授了軍功,封了將軍。
江章台,這個名字迅速傳遍整個京城。
其實我應該感謝他的。
某種方面上來說,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若是真的讓那群蠻夷長驅直入,威脅到江山的穩固,陛下的安危。
身為藺崢的結髮妻子,我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只是沒想到,這人在打仗之前竟然這麼落魄。
連個饅頭錢都付不起。
想到這,我遞給店小二幾枚銅板。
「他的饅頭錢我付了,再來碗薑湯。」
店小二眼睛都亮了。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賬本,快速翻到某頁。
「姑娘真是心善,您與這小子認識嗎?」
「既然來都來了,您看他這個月吃的六十斤米,八條魚,十斤肉,還有住宿的錢,您要不一起給結了!」
…………
我無語凝噎。
在店小二跟江章台熱切又渴望的目光中,我拿回手中的兩枚銅板,將剩下的遞過去。
「只要一碗薑湯就可以了,送到那桌。」
我給店小二指了指錦禾的方向。
店小二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應了一聲就要去後廚。
江章台猛地攔住店小二的去路。
「我不管,你把要請我吃饅頭的恩人嚇走了,你得賠我!!!」
店小二一臉絕望。
片刻後,江章台拿着剛出鍋熱氣騰騰的倆饅頭,喜滋滋坐到了我鄰桌。
他遞給我一個饅頭。
「多謝恩人,我請你吃饅頭。」
看着他眉飛色舞的神色,我一時失笑。
前世,我也曾質問過藺崢,為何偏偏對宋清歡動了心。
他沉吟片刻,打量了一下我。
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淺,卻連聲音中都帶上了愉悅:
「清歡鮮活、明快,讓人瞧着心裡舒坦。」
「跟她在一起,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着的。」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略帶幾分可惜:
「你若能有她一半的討喜……」
我當時只覺得難堪。
如今看着江章台鮮活的面容,突然覺得藺崢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們這樣兩個沉悶的人,實在不該湊在一起。
想到這,我抿了抿唇。
對着江章台搖搖頭,拒絕了他遞來的饅頭。
「我又沒付錢,算不得你的恩人。」
江章台也沒強求,開開心心地啃着兩個饅頭。
門外雨勢漸小,錦禾也已喝完了薑茶。
我向江章台告辭。
他喊住了我,拿出一把傘,橫在桌子上。
「恩人,這雨還在下,天氣也已轉涼。如若不嫌,就用這傘遮遮雨吧。」
我隔着帷幕看着他,面容尚且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從荷包里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桌子上。
「多謝,算我買的。」
錦禾見狀,將傘拿到手裡。
江章台也不推諉,笑着目送我們出了門。
錦禾撐起傘,帶着我緩緩向馬車走去。
一道驚雷炸響,照亮了站立在馬車旁的人。
「你故意污損詩箋,是為了他?」
我渾身一僵。
是藺崢。
11
四周昏暗陰沉,我又帶着帷幕,只能隱約看到藺崢高大的身形與陰沉的臉色。
見我出神,他不滿地開口:
「沈蘊,別讓我問第二次。」
我如夢初醒,下意識去尋錦禾,卻因視線模糊握住了傘柄。
藺崢面上的不耐更甚。
「告訴我,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這是民女的私事,與少將軍無關。」
我直視藺崢,「不知少將軍何故來此,雨天路滑,還請少將軍快些回府吧。」
藺崢微微側開臉,不再看我。
「祖母擔心你的安全,讓我護送你回府。」
我抿了抿唇。
「多謝老夫人關心,但民女的車伕身上也會些功夫,不敢勞煩少將軍。」
藺崢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
「我說的話是真的,三日,沈蘊,我等你三日。」
我忙將頭低下,不去看他:
「民女惶恐,還請少將軍收回成命。」
對面許久沒有動靜。
我僵在原地,等到脖子發酸,才忍不住抬頭望去。
馬車旁已經沒了人影。
只餘一把傘,靜靜地倚在馬車上。
「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錦禾偷瞄着我的臉色,壓低聲音:
「姑娘,奴婢看得出來,少將軍對你也是有意的。」
「更何況他主動開口,要等姑娘三日。」
「姑娘也對他有情,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我搖了搖頭。
「他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錦禾聽罷,一臉為難地看向我:
「姑娘,那這傘怎麼處理,派人送回將軍府嗎?」
「什麼傘?」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我沒見過什麼傘,你見了?」
錦禾飛快地搖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我扯了扯嘴角。
重來一世,我不想跟藺崢再扯上一點關係。
12
馬車搖搖晃晃地啟程。
我昏昏沉沉,夢到了上輩子。
那時我纏綿病榻,臨終前盼來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藺崢帶着滿身風沙,風塵僕僕地趕到。
他理好我的鬢髮,對着我流淚,又對着我說虧欠。
我看着藺崢,看着他的眼。
無端讓我想起了宋清歡的死狀。
當時她對我說,藺崢不會放過我。
其實她說得對,以藺崢對她的情意,確實沒理由不找我算賬。
於是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我盯着宋清歡圓睜的雙目,輕聲開口:
「我會送他下去見你。」
「讓他儘管來吧。」
所以當藺崢對我說著虧欠時,我輕輕搖頭。
「不用等到來生,你馬上就還清了。」
話音剛落,整個主屋燃燒起猛烈大火。
外面到處都是家僕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錦禾滿面淚痕,她一邊拿着水桶一桶一桶地向火焰潑去,一邊聲嘶力竭地喊「快救火」。
只有我知道,她身旁的水桶里裝的不是水,是油。
一根木頭從房梁處脫落,徑直砸向床上的我。
我閉眼,準備迎接死亡的到來。
預想中的痛感沒有出現,有人替我擋下了這一遭。
藺崢在我耳邊低聲安慰:「別怕,蘊兒,有我在,沒事的。」
我不想睜眼,也不敢睜眼。
眼淚一滴滴流下。
我感謝老天垂憐。
讓我在死之前,能夠見證此生兩大仇人的死亡。
13
「姑娘,我們到了。」
錦禾伸手推了推我。
我猛地驚醒。
見錦禾一臉欲言又止,我抬手往臉上一摸,果然滿手淚水。
我解釋不了太多,只能避開錦禾的視線。
「只是夢到了一些往事。」
錦禾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剛進家門,爹娘哥妹就一股腦圍了上來。
錦禾跟在我身後。
小臉皺成一團,擠眉弄眼地衝著來人搖頭。
他們臉上的焦急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強裝平靜。
我娘往我頭上招呼了一下。
「你這丫頭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娘燉的肘子都快成豬皮凍了!」
小妹獃獃地抬頭,咽了咽口水:
「夏天也有豬皮凍嗎?娘!我不想吃肘子,想吃豬皮凍!」
大哥伸手捂住她的嘴,面無表情。
看着一家人的活寶,我主動開口:
「我打翻了硯台,污了詩箋。」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無措。
我爹拍拍我的肩膀,半晌憋出一句:「別難過。」
「我故意的。」
一家人目瞪口呆。
只有大哥面無表情:「幹得好。」
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我娘狠狠鬆了一口氣,上前作勢要擰我的耳朵。
我順勢鑽進她懷裡。
嬉笑間,淚水再也憋不住了。
前世,因着藺崢經年累月在外打仗,我的肚子很久都沒動靜。
儘管有老夫人護着,婆母也少不了要擺臉色,外人也少不了要嚼舌根。
連帶着家人也落人口舌,再不敢與他們輕易相見。
我身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親人相伴了。
我想說我過得不好。
我想告訴他們我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頭。
我所嫁非良人。
我悔恨終生。
但我不能。
無數委屈,無數後怕,無數言語,無法傾訴,無處安放。
我只能像當初老夫人一樣,像我夢裡的孩子一樣,嘶啞着喊着娘。
14
我在家中躲了三日。
三日後,將軍府與侍郎家的婚事還未公布。
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
交好的姐妹已經明裡暗裡打探過我多次。
我不想讓她們多心,思慮再三,還是應了詩會的請帖。
卻沒想到在這會上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當朝長公主。
她的身世不同尋常。
當今聖上剛登基那會兒,朝野並不安寧。
聖上御駕親征,為安撫朝廷,他對外宣稱剛出生的長公主是皇子,將她立為儲君。
這一立就立了十四年。
上至朝廷官員,下至平民百姓,無一人不說太子龍章鳳姿,卓爾不群,堪稱大統。
直到宮宴上,癸水染了朝服。
太子成了長公主。
從此不問朝政,整日沉迷詩會雅集。
長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襦裙,髮髻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繁複的裝飾,卻偏偏有一種讓人不敢逼視的氣度。
我面向主座,跪地行禮。
長公主將我扶起,笑着打量:
「早聽聞沈史官的女兒在京城中素有才名,今日一見,果然氣質不凡。」
我斂眉低首,態度恭敬:
「民女不敢。」
長公主淺笑兩聲:
「既是來作詩的,就不必拘那些虛禮,大家以姐妹相稱便好。」
我跟着一群貴女一齊謝恩。
席面上,長公主設了個彩頭。
詩句拔得頭籌者得。
一群貴女拿出看家本事,寫的詩句個頂個的爭奇鬥豔。
這勁頭絲毫不亞於將軍府賞花宴爭藺崢的架勢。
我暗自思量片刻,想出了緣由。
長公主要設女官的訊息,如今應已經在圈子裡傳開了。
15
前世這個時候,我已與藺崢定了親。
知曉長公主要挑選合適的女官人選後,我也沒有來參加詩會。
畢竟就算當選,在與藺崢成親後我也要辭官,在將軍府操持內外事務。
因着將軍府遲遲沒有上門提親,孫幼清也被邀請。
她在我身旁落座,身旁侍女為她細細研墨。
文人相輕,自古而然。
但其實我與孫幼清的關係是不錯的。
在詩會上的明爭暗鬥中,我們對彼此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孫幼清理好宣紙。
「想什麼呢?」
「沒什麼,」我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只是在想今日這彩頭,落在誰身上都不意外。」
我這話不是託辭。
落座前,我暗暗掃了一眼四周。
戶部侍郎家的孫幼清、禮部侍郎家的陳姑娘、翰林院掌院的嫡長女……
幾乎把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貴女一網打盡了。
人比先前為藺崢相看的詩宴還多。
孫幼清掩唇一笑,湊得更近了些。
「你少來這套。旁人不知道你的底細,我還不知道?」
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着幾分促狹:
「別的不說,就憑你那份才情,今日若是輸了,我都不答應。」
我心裡一暖。
前世嫁入將軍府後,為了當好那個懂事大度的主母,我漸漸疏遠了從前的閨中密友,整日圍着藺崢轉。
如今想來,真是蠢得可以。
我彎了彎唇角,沒有過多推辭。
「那就承你吉言了。」
孫幼清的嘴許是開了光。
我當真拔得了頭籌。
侍女將彩頭放在托盤上,呈在我面前。
是一隻上好的紫毫。
「這是今年才供的御筆,我好容易才向父皇求了這一根。」
長公主笑着開口。
我連忙跪地,千恩萬謝。
周圍貴女向我投來艷羨的目光,紛紛向我道賀。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真正的獎賞還在後面。
果不其然,馬車還未行出公主府,就有一群人攔住了去路。
領頭的嬤嬤笑得得體,朗聲開口:
「沈姑娘才思敏捷,文采斐然,長公主對您的詩讚嘆不已。」
「特請姑娘移步,探討詩文。」
16
我下了馬車,斂眉低首跟在嬤嬤後面。
通報後,嬤嬤將我引進門。
長公主坐在蒲團上,神情泰然。
她的五官生得很美。
但美得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柔婉,反而帶着幾分鋒利的英氣,彷彿骨子裡還留着做了十四年太子時養出來的威嚴。
她見了我,露出幾分笑意。
「坐。」
我不敢再看,跪地謝了恩。
長公主嘆了口氣,親自將我扶起。
「我要設女官的事,雖未擺在明面上,但應已不是秘密。」
她直視我的眼睛,目光溫柔又堅定。
「這條路註定不會是坦途,你可願與我同行?」
我鼻頭一酸。
她是個很好的人。
長公主暴露女兒身後,奪嫡押寶只出現在幾位皇子之間。
上輩子,藺崢押了三皇子。
得到三皇子的鼎力相助後,藺崢在今後的戰爭中沒了後顧之憂,屢建戰功。
三皇子在朝中替他周旋糧草、兵器、援軍,要什麼給什麼,比任何一位將領得到的支援都多。
再過三個月,匈奴來犯的密函就會被送到御前。
藺崢將會率軍出征,艱難地打上兩年的仗。
直到三皇子獻上新兵器,戰況才逐漸明朗起來,直至將匈奴逐出邊疆。
但無人知曉,匈奴來犯的起因,是三皇子與其勾結。
匈奴拿到邊境六州軍形圖後大肆進犯,直搗黃龍。
即使藺崢驍勇善戰,有勇有謀,也不敵開了天眼的蠻夷。
在拿下六州後,他們並不打算遵守與三皇子的約定,仍舊向京城逼近。
在那個死亡不知道何時降臨的時候。
京城的城門處,日夜堅守的從來不是三皇子。
而是長公主。
她一個女子,沒有兵權,沒有聖眷。
不得已變賣了長公主府產業,招募義軍,親自披甲上城,守着那道搖搖欲墜的城門。
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匈奴生性殘暴,每到一處都是生靈塗炭,人間煉獄。
這是一個巨大的命運岔路口。
無數人失去了生命,親眷,好友,摯愛。
幕後真兇的三皇子坐上了龍椅。
披堅執銳的長公主上山修了佛。
而我,在戰事結束後,站在家門日夜盼望。
盼來了被封為異姓王的藺崢站在馬車前,將宋清歡迎進了府。
我躬身叩地,向長公主行了大禮。
「知遇之恩,民女必當銜環相報。」
「只是還有一事,民女要稟告公主。」
17
我將三皇子通敵的事情掐頭去尾,刪刪減減講給了長公主聽。
她眉眼低沉,沉吟半晌,聲音嘶啞:
「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仍伏地,一動不敢動。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此刻那匈奴人已拿到軍行圖,公主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驗庫中軍行圖的真假。」
長公主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久久都未撤去。
過了許久,她吐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天色已晚,你回去吧。」
我閉了閉眼。
從公主府出來時,天邊已出現晚霞。
我望着滿天彩雲,問自己,我做對了嗎?
我不知道。
但我想,我也不算枉費這來生。
冊封女官的懿旨很快到了府上。
我跪地接了旨,成了掌管宮中內務的女官。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就像聖上對長公主一樣。
長公主雖已不是太子,可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影響。
可論才能、論??襟、論對朝政的見地,那幾位皇子加在一起,都不如她。
當今聖上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他只是下不了決心。
立一個女子為皇太女,這是從古至今從未有過的事。
朝臣們不會答應,宗室們不會答應,天下人也未必會答應。
但長公主的才能確實蓋過了其他皇子。
所以聖上不會幹涉長公主開辦詩會,但嚴令禁止長公主參與朝政。
不會拒絕長公主設立女官,但也只許女官管理內務。
當晚,將軍府的賀禮就送到了沈府。
最顯眼的地方,放着一封信,裡面是一首詩。
同我之前給藺崢寫的詩一樣,訴說著隱晦至極的情意。
我讓錦禾拿去燒了。
很快,公主府也遞來了請柬。
長公主從小學習的之乎者也讓她干不出謀逆的不齒之事。
但這不代表她沒有野心。
誅逆臣,清君側,是她為數不多的機會。
她不會坐以待斃。
只是我沒想到,長公主最後選定的人,會是江章台。
18
「好運來,福氣大,
順風順水萬事達。
喜事圍着身邊趴,
處處笑哈哈。」
「怎麼樣,江大人,我這首詩作得不錯吧?」
江章台眼睛亮亮的,滿臉期待看着我。
我側過臉去,當做沒聽見他的話。
「為什麼是他?」
我問長公主。
後者笑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他家中世代行商,腦子活絡,有功夫在身上,手段又下作,很適合對付那些蠻夷。」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江章台。
他不自在地挺直了脊背。
「他不是已經吃不起飯了嗎?」
長公主淡定的的看了我一眼。
「他家是皇商,沒有吃不起飯的道理。」
「只是他前些日子發了瘋,非要嚷嚷着當個讀書人,整日在賬本上作詩,被他爹丟出家門了。」
我想起他作的那些詩,確實應該將他丟出去。
等到所有事情都商議完畢,我跟江章台一齊離開。
江章台一直目送我上了馬車。
我終是沒忍住,掀開帘子問他:
「你為何突然想作詩?」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又斂下眼瞼。
「遇到了個很好的人,想變得跟她一樣好。」
一向厚臉皮的人此時竟顯得有幾分羞赧。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你能教我寫詩嗎?」
我將帘子放下。
「等你打贏了仗再說吧。」
19
一切都很順利。
長公主暗中籌謀,緊盯邊疆。
在匈奴做出動作的時候,她的人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將訊息呈給聖上。
聖上震怒,派藺崢率兵出征。
卻因軍形圖在蠻夷手中,藺崢帶領的軍隊節節敗退。
就在這時,混在軍隊里當小兵的江章台初露頭角。
他帶領着同樣偽裝成小兵的,公主府暗中培養的精銳,以少勝多,在一個小首領嘴裡得到了三皇子通敵的真相。
人和密函一齊被送回京城。
聖上震怒,當即下令關押三皇子,緊急修改軍隊布防。
自此攻守易勢,匈奴被驅趕出了邊境。
慶功宴結束後,長公主找上我。
她飲了不少酒,眼中含淚。
「為了不讓父皇懷疑,我眼看着兩城百姓白白送了命。」
「沈蘊,你說,若我真的坐到了那個位置,我會是一個賢明的君主嗎?」
我沉默了許久。
我無法告訴她,前世不止兩個城池的百姓送了命。
我也沒有立場,替那些丟了命的百姓寬慰她已經做得很好,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只是靜靜地陪着她,看着她的眼淚落下。
審判着她,也審判着我。
我只能祈求,等到長公主榮登大寶,能夠讓更多的百姓不再挨餓受凍,能夠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至少上輩子,她至死都在想着百姓。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20
不久之後,聖旨下達。
三皇子被貶為庶人,關進宗人府。
江章台被封為將軍。
藺崢被授了封號。
奪嫡最大競爭者的退出,讓各家心思都活絡起來。
朝中都在暗中觀察,誰會是最有潛力的人選。
在這種節骨眼上,誰也沒想到,藺崢第一個給長公主遞了投名狀。
藺崢解了佩劍,撩袍跪在階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沒有戴冠,發束得極緊,露出一向冷淡的臉。
長公主站在檐下,語氣平淡:
「你投靠本宮,是想得到什麼?」
「末將不求得到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末將只想問殿下一句。」
藺崢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若匈奴來犯,殿下可會棄城而逃?」
長公主不躲不避,直直回望過去,語氣堅定又有力:
「絕不。」
藺崢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他俯身,額頭觸地:
「如此,便夠了。」
我在屋裡,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藺崢不是一個好丈夫。
上輩子他為了宋清歡棄戰事而不顧,也算不上一個好將軍。
但此時藺崢跪在長公主面前,卻是滿心為了百姓。
我眸子暗了暗。
算算日子,已經快到藺崢與宋清歡相遇的時候。
現在藺崢人在京城,怕是這輩子也遇不到他的摯愛了。
我將茶盞放下,心中最後一點漣漪也平靜下去。
坐在對面的江章台見我飲好了茶,忙將剛作的詩遞給我,讓我點評。
我看着那紙,有些不想接。
江章台被封了將軍那晚,他爹就把他捆了回去。
據說揍了一夜。
第二天,江章台頂着紅腫的臉頰,一瘸一拐地送了我一盒紫毫。
第三天,江章台臉上的傷已經完全恢復,蹦蹦跳跳地給了我一株珊瑚,問就說是束修之禮。
……
時間一長,傻子也能看出來他是什麼意思。
我到底是沒接過那張紙。
江章檯面露失望,又馬上掛上笑容。
「你等明天,明天我一定作出更好的詩!」
我看着他,搖了搖頭。
「我已向公主請旨,待她事成,我就要啟程遊歷,體察民情。」
江章台咬了咬唇,眼中蒙上一層薄霧。
他慌亂地撇過頭:
「那我給你找個最大最平穩的馬車。」
我失笑,將他的頭掰正。
「我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他呆住了。
21
三個月後,我跟江章台成了親。
長公主親自前來祝賀。
許多已經當上女官的熟悉面孔跟在她身後。
我坐在洞房裡,掀了蓋頭吃晚飯。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我忙將蓋頭重新蓋上。
門被開啟,來人徑直來到我面前。
見那人遲遲沒有動作,我忍不住開口:
「江章台?」
蓋頭被挑開,露出了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是藺崢。
我驚呼一聲,「怎麼是你?」
藺崢面色陰沉,向我逼近。
「為什麼不是我?」
「明明你該是我的妻。」
聽到這話,我恍然。
藺崢也回來了。
我後退幾寸,眼睛斜向窗戶。
「既然你想起來了,為什麼不去找宋清歡,來我這裡做甚?」
藺崢停下腳步,語氣晦澀:
「我說過,今生願只娶你一人。」
「更何況,她已成了別人的妻。」
我被氣笑。
「你睜開眼看看我身上的喜服,我也已是別人的妻了!」
「請將軍自重!」
藺崢突然發作,上前拉住我的手腕。
「你嫁給他,」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腔里擠出來的,「你居然嫁給了他。」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為什麼不能嫁給他?」
「因為你心裡沒有他!」
「那我心裡該有誰?」我冷笑一聲,「該有你藺崢嗎?我幾時說過我心悅於你?」
他愣住了。
「可,你寫給我的那些詩……」
「你也不是也給我寫了?」我嘲諷出聲,「最後還不是對我說遇到了此生摯愛?」
「如今我也遇到了,藺將軍不該恭喜我嗎?」
藺崢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很久很久。
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漸松。
似乎終於明白,我對他再無一分情意。
我趁機抽出了手。
看着藺崢緩步走到門前。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中閃過脆弱與不甘。
我並未開口,看着藺崢出了門。
過了一會,頭髮凌亂的江章台推門而入。
他沒提,我也就裝作沒聽到方才屋外的打鬥聲。
「江章台,」我仰起臉看他,聲音有些啞,「你娶我,後悔嗎?」
他愣了愣,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將頭埋在我頸間,嘆了口氣。
「沈蘊。」
「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22
長公主登基後,藺崢自請駐守邊疆。
江章台跟着我體察民情。
他坐在新找來的又大又平穩的馬車裡,對着我念他的新詩。
「中意人,氣韻華,
眉眼盈盈似繁花。
日日心頭常牽挂,
偏愛自生髮。」

高考完的畢業 party 上,竹馬將冰淇淋扣在我頭頂。
我狼狽不堪,他卻和班花笑作一團。
「她當了我三年舔狗,這就算畢業禮物吧!」
我沒吵沒鬧。
悄悄把志願改回了清北大學。
一個月後,他紅着眼將我堵在樓道里:
「你不是說,愛一個人就不會變嗎?!」
我笑了:
「那你首先得是個人吶!」
01
高考完那晚,竹馬遲焰翻窗進了我的卧室。
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硬是要了我。
我強忍着痛,內心卻是甜的。
暗戀了他三年,他始終對我奉行「三不原則」:
不主動、不負責、不拒絕。
今天,他主動了。
是不是說明,他也喜歡我?
月光照進來,床單上那一小塊暗紅有些刺眼。
他狠狠地吻我,齒間充斥着烈酒的味道。
「喬知知,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
我摟住他的脖子:
「喜歡,應該是沒有理由的吧。」
他一怔,咬住了我的下唇。
折騰了大半夜,他終於沉沉睡去。
我望着他俊朗的側顏,忍不住往他懷裡靠了靠。
「男朋友。」
我低語,害羞地笑了笑。
三年,他終於要跟我戀愛了。
02
第二天醒來,我渾身酸軟無力。
身體的某處更是隱隱作痛。
身旁已經空了。
我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回想昨晚的一幕幕。
「知知,今晚我有事不回家,你鎖好門。」
媽媽突然推門進來。
嚇得我趕緊用被子蓋住床單。
她目光狐疑地望着我,想上手掀開。
我死命按住,漲紅了臉:
「媽,我來例假了。」
她鬆了手:
「又不是第一次,趕緊把床單洗了!」
說完,她就出門了。
我長舒一口氣,起床洗漱打扮。
今晚是我們班的畢業 Party,在城郊的度假山莊舉行。
想到一會兒就要見到遲焰,我一陣臉紅心跳。
他會不會當眾宣布我們的關係?
我看了看書桌上的高考模擬志願表,暗暗做了決定:
跟他報同一所大學!
哪怕會浪費掉我的高分,我也願意。
03
傍晚,我聯絡不上遲焰,只好跟閨蜜小菲一起打車過去。
剛到包廂門口,就聽到裡面熱鬧的笑聲。
「遲公子,你把喬知知睡了,那咱們班花怎麼辦?」
遲焰冷冷地說:
「我昨晚喝醉了,拿她練練手而已。」
說著一把摟過夏瑤,
「有了經驗,到時候我的瑤瑤就不疼了。」
滿屋子人都在起鬨。
夏瑤瞬間漲紅了臉,嗔怪地捶了捶遲焰。
我愣在原地,從頭冷到腳。
「知知,遲焰不是要跟你在一起嗎?怎麼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小菲氣得跺腳,拉着我進去,對着遲焰就罵:
「渣男!」
遲焰看到我,愣了一瞬。
隨即恢復了神情,拿起一顆櫻桃喂進夏瑤的嘴裡。
我忍着眼淚,在沙發角落坐下來。
Party 開到一半,大家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啤酒瓶轉到了遲焰,他懶懶地靠在沙發上:
「大冒險吧。」
抽出的紙條上寫着:
「隔着檸檬片,跟在場的一位女生親吻一分鐘。」
大家齊聲喊着夏瑤的名字。
遲焰瞥了我一眼,走到夏瑤面前。
毫不猶豫地親了下去。
親到最後,檸檬片都掉在了地上。
起鬨聲都快要把房頂掀翻了。
我仰頭喝酒,心如刀絞。
沒想到,下一輪,又轉到了遲焰。
他還是選了大冒險。
紙條上寫着:「給在場的一位女生送禮物。」
「遲焰,再撒狗糧我們可都撤了啊!」
有人抗議。
遲焰頓了頓,拿起了面前的甜筒冰淇淋,走到我的面前。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
04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地看着我。
我愣了。
他要送我冰淇淋?
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把甜筒倒扣在我的頭頂。
「天太熱,幫你降降溫。」
幾秒鐘後,周圍炸開了笑聲。
冰涼的奶油開始融化,順着發梢往下滴。
一滴落在鼻尖,一滴掛在睫毛上,還有更多正沿着脖頸滑進衣領。
黏黏的,冰冷的。
夏瑤笑得捂住肚子,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站在原地,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結冰了。
「遲焰,你太過分了!」
小菲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幫我擦。
我一動沒動,定定地盯着遲焰。
「喬知知當了我三年舔狗,算是送她的畢業禮物吧!」
他得意忘形地嚷着,與昨晚在我耳邊呢喃情話的男生,判若兩人。
原來,在我想着犧牲掉高分,跟他去同一個學校時。
他眼裡的我,只是個笑話。
我端起一瓶啤酒,一口氣全乾掉。
然後「哐當」一聲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推開門跑了出來。
05
走廊的冷氣撲面而來,我卻感覺身上在發熱。
頭很暈,想找洗手間,附近的幾個卻都關着。
我只好坐電梯上樓。
推開一扇門,踉蹌着走了幾步,歪倒在一張大床上。
模糊中感覺自己抱着一個帥哥,嘴唇好軟,腹肌好硬……
果然夢裡什麼都有。
……
06
次日清晨,我掙扎着睜開雙眼。
「啊——」
忍不住尖叫起來。
身邊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被我吵醒,同樣一臉驚詫。
「你你你……是誰?!」
我嚇得口齒不清。
他揉了揉太陽穴。
「我叫時遠舟,你……能先從我身上下來嗎?」
呃,也不是不能。
我抬腿翻身過來,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腹肌。
心裡一癢。
說實話,質感真不錯……
我用被子裹住自己,想用腳把地上的裙子勾過來。
誰知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地毯上。
涼涼的空氣順着毛孔鑽進來。
我猛一回頭,看見時遠舟望着我,臉微微漲紅。
救命!
我手忙腳亂地套上裙子,才發現內衣不見了。
他見我急得轉圈,從被子里撈了出來。
「在找這個?」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想從他手裡搶過來。
一下子沒剎住,撞進了他懷裡。
他一把攬住我的腰,那力度,像是怕我摔倒。
我緊緊貼着他的??膛,雙唇近在咫尺。
他撥出的氣息燙着我的臉頰。
愣了幾秒,我才反應過來,急忙掙脫開。
瞥見旁邊沙發上,放着一個運動揹包。
上面的 logo 居然是清北大學。
「你是清北大學的學生?」
我驚訝極了。
他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叫喬知知?」
我愣住了。
他怎麼會認識我?
07
原來,時遠舟是大我三屆的高中學長。
我上高一時,他作為全市理科第一,考上了清北大學。
學校邀請他做優秀畢業生演講,是我給他遞的話筒。
天吶,我居然跟一個高嶺之花睡了一晚!
「學長,昨晚我喝醉走錯房間了,對不起!」
我尷尬地低着頭,連連道歉。
「也不能全怪你,我來參加同學聚會,不小心喝多了。」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地問:
「你腰還好吧?昨晚,可是折騰了好幾次。」
聽到這話,我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學長,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我轉身想溜。
手腕卻被他握住。
「知知,想在山莊走走嗎?順便吃早餐。」
我愣住。
他還要跟我散步吃飯?
不過,我真的很想了解清北大學。
昨晚遲焰對我的羞辱還歷歷在目。
我咬了咬嘴唇,答應道:
「好!」
08
剛出房間,聽到走廊一聲關門聲。
迎面,居然是遲焰。
他看清是我,瞬間睜大了眼睛。
我手足無措,下意識轉身往回走,被時遠舟拉回來:
「知知,電梯在這邊。」
遲焰盯着我,雙眸溢位憤怒:
「喬知知,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我沒說話,他跟着我們進了電梯。
「前天還跟我裝純潔少女,這麼快就搭上別的男人了?」
他不依不饒,將我堵在電梯角落。
我抬起頭,沖他喊道: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腳踩兩隻船的渣男!」
他震驚了。
三年來,我始終對他卑微又討好。
他萬萬不相信,我居然敢這樣懟他。
喊完我才發現,自己正緊緊攥着裙擺,整個人都在顫抖。
還沒等遲焰開口,一隻手突然攬住我的肩,把我從角落中撈出來。
下一秒,時遠舟高大的身軀籠罩住我。
「知知,你知道為什麼人被狗咬之後,不會咬回去嗎?」
他嘴角帶着一絲狡黠的笑。
我愣住了。
疑惑地望着他。
「因為會咬一嘴毛?」
我猶豫着吐出一句話。
他笑出聲,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如果你咬回去了,它會以為你是同類,就會一直糾纏你。」
「所以,你可以換個方式對待它。」
我似懂非懂,被他摟着出了電梯。
幾秒鐘後,遲焰才在背後嚷:
「你敢罵老子——」
09
我拉着時遠舟來到戶外。
心有餘悸地回頭望,發現遲焰沒跟上來。
時遠舟輕敲我的額頭:
「前男友?」
我愣了愣,小聲說:
「不算……」
他「哦」了一聲,饒有興趣地望着一臉窘相的我。
突然想到,自己是要跟他了解清北大學的。
我調整了表情,弱弱地問道:
「學長,我高考完估的總分是 698 分,你覺得能報清北大學嗎?」
他眼睛一亮。
「698 分?那肯定沒問題!」
我沒說話,心裡默默想着:
遲焰,昨晚之後,我就不欠你了。
我再也不會為你付出一絲一毫。
「怎麼?你還有報其它學校的打算?」
時遠舟盯着我,悠悠地問。
沒有。
我下定決心。
以後,遲焰跟誰在一起、去哪裡上學,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10
從山莊回來,時遠舟告訴我,他可以給我一些報考建議。
學霸大神親自免費指導?
我二話不說,趕緊加了他的微信。
該什麼時候約他比較好?
回家後,我盯着對話方塊發獃。
沒想到下一秒,他的資訊就過來了。
「知知,明天有時間?」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急忙答應。
我們約在咖啡館,他認真地從我的興趣、特長、就業方向等方面,幫我篩選專業。
嘴巴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好帥,想親。
望着他那張人神共憤的帥臉,我開始心猿意馬。
他突然停下來,湊近我看。
我臉一紅,他不會是也想親我吧?
只見他捏着我的下巴,輕輕一抬。
炙熱的眼神落在我的唇邊。
我全身僵住,心臟砰砰直跳。
救救我,救救我……
下一秒,他的拇指指腹掠過我的嘴角。
「貪吃的小花貓。」
他輕笑一聲。
囧……剛剛吃蛋糕沒注意,嘴邊全是奶油。
我忙拿起紙巾一個勁兒地擦。
「應該沒有了吧?」
我仰起臉問他。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含笑地望着我。
「別動。」
他探過身來,一隻手捧住我的臉頰,突然吻了下來。
我瞬間呆住了。
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的嘴唇很軟,帶着溫潤的氣息。
拿鐵咖啡淡淡的苦和奶香味交織在一起,充斥在整個唇齒間。
他吻得很溫柔,舌尖輕輕地觸碰,像是怕弄疼我。
身體激起一陣陣酥麻。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我,說了兩句話:
「好甜。」
「傻瓜,接吻是要閉着眼睛的。」
我臉紅得滴血。
之前,我從來沒有像這樣被吻過。
跟遲焰的那晚,他是蠻橫霸道的。
喝酒斷片的那晚,我完全沒了印象。
原來,接吻可以是這種感覺。
輕盈的、溫暖的,就像一顆糖在口中慢慢化開般美好。
半晌,我結結巴巴地問:
「學長,是不是還沒講完?」
他站起身,
「今天先到這裡,明天繼續。」
11
本以為要各回各家,他卻問我想去哪兒玩。
「電影院、遊樂場、密室逃脫,選一個?」
我心裡盤算:電影院?太曖昧。
遊樂場?太幼稚。
還是密室逃脫吧!
他一個名校學霸,對付闖關應該遊刃有餘。
沒準都不用我動腦子。
結果,進去之後才發現,特喵的怎麼這麼恐怖啊!
滿屋子叫不出名字的鬼,造型那叫一個五花八門!
剛剛我選主題的時候,也沒人告訴我啊!
我緊緊跟在時遠舟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來到一個寬敞的小房間。
這裡看起來安全,總算可以歇口氣了。
結果下一秒,地上的木箱蓋子突然彈開,一隻綠色的鬼跳出來。
嚇得我「嗷」一聲,直接蹦到了時遠舟的身上。
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雙腿圈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口,哭了出來。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後,緊緊抱住我。
我再也不肯下來,就這樣被他一直抱着走完全程。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漸漸亮了起來,周圍聲響也變了。
我睜開眼,發現已經結束了。
「還不下來?」
時遠舟低沉磁性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帶着一絲笑意。
我紅着臉,心想,太丟人了……
他不會把這事當笑話講出去吧?
「咳咳,我其實沒那麼怕,只是有點腿軟。」
為了面子,我也得找補找補。
他忍不住笑出聲,將我往上託了托:
「我懂——!腿還軟嗎?軟的話就再抱一會兒。」
我臉更紅了,雙手推他的??膛。
他手臂假裝一松。
我忍不住驚呼,重新摟緊他的脖頸。
「時遠舟!你故意嚇我!」
我撅着嘴氣急敗壞,雙腳晃動着想要踢他。
奈何被他挾制住,根本施展不開。
他笑着,雙眸望着我,滿是寵溺。
經過的路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喬知知!」
突然一聲怒吼。
一轉頭,遲焰站在不遠處,憤怒地望着我們。
他走上前,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從時遠舟身上拉了下來。
12
「喬知知,怪不得這幾天沒騷擾我,原來是換目標了。」
他陰陽怪氣道。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我只好跟着他走到一旁。
他一雙眸子睨着我,眼神閃着傲氣和不屑。
「那男的誰?」
我平靜地介紹道:
「時遠舟,我們學校的學長,清北大學的高材生。」
「呵,你真有本事,這麼快就勾搭上了?」
我忍着怒氣:
「遲焰,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只是想請教他問題。」
「哎喲喂,怎麼請教?抱在一起?還是睡在一起?」
看着他嘲諷的臉,我突然氣笑了。
我喬知知在他眼裡,只是個舔狗而已,他這麼激動幹嘛?
失去了被舔的感覺,接受不了心理落差?
我轉身想走,他卻擋在我面前。
「怎麼?這麼幾句就受不了了?我還有更難聽的呢!」
「喬知知,你忘了高一那年,隔壁學校那幫混混是怎麼玩你的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他們糟蹋透了!你居然還不長記性,以為自己是小白花,想四處勾引男人是嗎?」
「別說了!」
我強忍着淚水,喊了出來。
心底的那根刺,用力扎進去,痛得無法呼吸。
時遠舟聽到聲音,跑了過來。
「知知,你沒事吧?」
他低頭看我,聲音充滿關切。
我搖搖頭,轉身要走。
遲焰在背後喊:
「喬知知,以後後悔了,別來找我哭!」
13
記憶像幻燈片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我沒想到,遲焰會拿這件事來刺痛我。
高一那年,我被臨校的校霸盯上了。
他三番五次約我,都被我拒絕。
有人挑撥,說我暗戀的人是遲焰,所以才不搭理他。
當時他倆恰好是死對頭。
校霸惱羞成怒,在一天傍晚,把我堵在了小巷子里。
然後,他帶我來到一個廢棄的倉庫。
將我綁在椅子上,撕爛我的內衣,強塞進我的口中。
倉庫的燈光昏黃黯淡,在我的頭頂晃動着。
周圍是小混混們瘋狂的笑聲。
他舉着手機,邊錄影邊逼近我,對我上下其手。
「喜歡遲焰?那我先把你毀了再說!」
我掙扎着,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正當我絕望的時候,「砰」的一聲,倉庫大門被踹開了。
我睜開眼,看見遲焰拎着一根棍子,走了進來。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守護神。
沒幾分鐘,遲焰就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
校霸爬起來,手機都沒來得及撿,狼狽地跑了。
遲焰將我身上的繩子解開,把自己的 T 恤脫下來,給我穿上。
我抽泣着,全身忍不住發抖。
他眼圈紅了,低聲說:
「知知,別怕,沒事了。」
我哭着撲進他的懷裡,十幾分鐘後才停下。
臨走時,他把手機撿起來。
「如果你想報警,視頻就是證據。」
說完,他打橫將我抱起,一路抱回了家。
我們兩家從小就是鄰居。
媽媽看到我時,滿臉震驚。
上來就要打我:
「你這個死丫頭,不學好!」
遲焰將我護在身後,好半天才把事情原委解釋清楚。
我媽低着頭,喃喃道:
「不能報警……報了警,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你以後還怎麼嫁人?!」
遲焰氣得跳腳,
「喬知知,你要不要報警,我可以做你的證人!」
我緊緊抱着自己,不知該怎麼辦。
第二天,我告訴遲焰,我不報警了。
我怕事情傳開後,同學和老師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我實在承受不了這個壓力。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遲焰看了看我,沒說話,走了。
過了一陣,學校里開始傳,我被小混混綁了,那個沒有了。
很多同學都疏遠了我,開始孤立我。
遲焰在我面前發毒誓,說他從來沒跟別人講過。
我選擇相信他。
從那之後,我對他更加依賴。
明知道他喜歡的人不是我,但我仍死皮賴臉黏着他。
但,當初救我的人,為什麼會在今天,拿這件事來攻擊我呢?
我站在路邊,痛哭了起來。
14
時遠舟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嘴唇緊閉,面無表情。
直到我停下來,他才遞了張紙巾給我。
「知知,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但是,你的成績這麼好,一定會有一個燦爛的未來。」
「往前看,別回頭。」
我愣住了。
抬起頭,撞上了他堅定的目光。
瞬間,內心有什麼突然被擊中。
燦爛的未來?我會有嗎?
從小,我就像躲在陰影里的人。
爸媽在我 9 歲時就離了婚。
我跟着媽媽,但她嫌棄我是個累贅。
每當有陌生叔叔來家裡,她就把我趕出去。
我只好滿大街閑逛,待得最久的,就是書店。
經常整個下午,坐在角落地板上看書寫作業。
書店的工作人員不忍心,還搬了把椅子給我坐。
就這樣,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但我從來沒敢暢想過自己的未來。
唯一想過的,就是跟遲焰在一起的情景。
「知知,你要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明天,我繼續幫你評估專業,好不好?」
他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我望着他,
「我不想等到明天,今晚可以嗎?」
他愣了一瞬,隨即笑了,點了點頭。
15
傍晚,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要赴約。
手機響了,是時遠舟。
「知知,雨太大,你別出門,把你家地址發給我。」
過了十幾分鐘,時遠舟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的襯衣濕了一大半,手裡的雨傘滴滴答答淌着水。
但是他懷中的揹包卻乾乾淨淨。
我急忙讓他進屋,拿了條毛巾遞給他。
「學長,你要不要洗個澡,不然容易感冒。」
他愣了,臉有點紅:
「方便嗎?」
我點點頭,帶他來到浴室。
然後出來將門關上。
淋浴聲響起。
過了幾分鐘,時遠舟從門縫中探出頭,語氣遲疑:
「知知,有沒有衣服先借我穿一下……」
糟了,剛才竟然沒想到。
我手忙腳亂地開啟衣櫃,盯着一堆裙子和弔帶短袖發獃。
要是拿給他這些,他會不會氣得揍我一頓?
我翻了翻,終於找到一套粉色小熊睡衣——是我之前網購時選錯了尺碼。
嗯,他應該能穿得下。
我敲敲門,將睡衣從門縫中遞了進去。
告訴他先將就一下。
十幾分鐘後,門終於開了。
我跑過去,愣在原地,隨後捂着嘴笑起來。
只見時遠舟一臉無奈,衣領上的蕾絲邊像一串珍珠,圍在他的脖頸上。
衣服??前的小熊更是繃緊了臉,感覺下一秒,嘴巴就要咧開了。
都怪時遠舟這堅實的??肌和腹肌。
我笑得前仰後合,來回摸着小熊圖案。
「時遠舟,你對我的小熊做了什麼!」
時遠舟滿臉通紅,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腕,聲音有些啞:
「知知,別鬧。」
空氣突然靜止了。
浴室溫熱的水汽瀰漫出來,撩動着我的臉頰。
我望着時遠舟的深眸,莫名感覺有些燥熱。
下一秒,他把我按在牆上,指腹摩挲着我的頭髮。
滾燙的目光烙在我的臉上,熱熱的。
他的喉結滾動,像是在極力剋制。
我緊張得手足無措,咬住了下唇。
他的手向下滑,停在了我的側腰。
手掌只稍一用力,身體就像過電一般。
「學長……我……」
話音未落,他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舌尖抵開唇縫,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探了進來。
是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他獨有的氣息。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舌尖掃過我的上齶,引起一陣酥麻。
我忍不住輕哼一聲,身體順着牆壁往下滑了一瞬。
他扣住我的腰,指腹掐在上面的軟肉上。
一用力,將我騰空抱了起來。
兩人一起陷進床墊中,他喘息着:
「知知,我喜歡你。」
說完,他長驅直入,吻得更深了。
我摟着他,指甲漸漸嵌進他的皮膚里。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
大到我只能聽清耳畔,時遠舟的呢喃。
……
16
過了許久,我在時遠舟的臂彎中醒來。
看了看床頭的表,晚上 10 點鐘。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月光灑了進來。
時遠舟睜開眼,將我攬進他的懷裡。
「你爸媽不在家?」
我沉默了兩秒:
「他們離婚了。我媽經常不回來。」
「你是要走了嗎?」
他看着我,眼睛里閃過心疼。
「我不走,我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貼緊了他的??膛。
他揉了揉我的後腰,輕聲問:
「疼嗎?」
我搖搖頭。
時遠舟很體貼,不會像遲焰那樣,只顧發泄自己的慾望。
他在意我的感受,生怕讓我受一絲委屈。
「學長,謝謝你。」
他的身體一僵,
「還叫我學長?」
「那……時遠舟?」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頭髮。
「時遠舟,能給我講講你的專業嗎?天體物理,是研究什麼?」
他愣了一瞬:「現在?」
我點點頭。
他將我摟緊,示意我看窗外的蒼穹。
「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嗎?天體物理,就是用物理學的規律和方法,去研究宇宙中的天體和現象。比如星星怎麼誕生、怎麼發光,宇宙的起源、星系的演化、行星的軌道運動等。」
「其實我們要探索的,是這個宏大的問題:我們從哪裡來?宇宙將去往何方?」
我望着天空,突然感覺到一種奇妙的浪漫。
對於宇宙來講,我們每個人都像沙礫般微不足道。
但是,宇宙也許正在俯視着我們。
所有的喜怒哀樂和一舉一動,它都了如指掌。
「你為什麼選擇天體物理呢?」
我仰起頭問。
「因為,我覺得很浪漫。」
我內心一動,他居然有同樣的感觸。
「我研究了很多行星,但我最近發現了最美的星星。」
「在哪兒?」
我急切地問,但他卻笑而不答。
我纏着他,求他告訴我。
他望着我,認真地說:
「就在你的眼睛里。」
我愣住了,心砰砰地跳了起來。
17
清晨,時遠舟瞥見了我書桌上的模擬志願表。
上面赫然寫着:第一志願——江城學院。
他不可置信地問我:
「你為什麼要報省內的二本?」
我剛想解釋,敲門聲響起。
我以為是媽媽回來了,連忙示意時遠舟先躲起來。
打開門,門口站着的居然是遲焰。
他手裡拎着生煎包,是我平時最愛吃的那家。
「知知,我來給你送早餐了。」
邊說邊自顧自走進來。
見我媽不在家,他伸手要抱我:
「為什麼好幾天都不找我?我想你了。」
我用力推他,卻被他擒住手臂。
「遲焰,你放手!」
突然,卧室門開了,時遠舟走了出來。
遲焰看到他,臉瞬間黑了。
「喬知知,你玩真的?把人都帶家裡來了?」
「關你什麼事!」
我忍無可忍。
他看了看時遠舟,冷笑道:
「時遠舟,之前在學校,你是我學長,不過在喬知知身上,你只能算我的後輩。」
「喬知知喜歡我三年,你才認識她幾天?」
時遠舟笑了笑,
「那又怎樣?她曾經喜歡你,不代表永遠喜歡你。」
遲焰被時遠舟的淡定惹惱。
他闖進卧室,指着那張床喊道:
「高考完那晚,就在這兒,喬知知跟我睡了!當時床單上還有血呢——學長,你充其量算個接盤俠,都是我玩剩下的!」
「別以為喬知知愛你,她就是個隨便的女人!」
聽到這話,我愣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時遠舟一把拽住遲焰的衣領,厲聲道:
「你再敢說一句試試?!侮辱一個女孩,你算什麼東西!」
遲焰也不甘示弱,同樣揪住時遠舟的衣領。
「她經歷豐富着呢,你想不想聽聽……」
話音未落,時遠舟就狠狠地給了遲焰一拳。
打得他踉蹌幾步,嘴角出了血。
我怕遲焰傷害時遠舟,衝上去護在他前面。
遲焰見狀,更是怒火中燒,猛地撲上來。
時遠舟忙護住我,伸手捏住遲焰的手腕。
一用力,反手就把他按在牆上。
「時遠舟,你個王八蛋!放開我!老子廢了你!」
時遠舟一言不發,加重了力度,疼得遲焰只能幹嚎。
我站在一旁,突然有點想笑——向來都是遲焰打別人,這樣的情景實在太少見了。
幾分鐘後,時遠舟放開了連連求饒的他。
遲焰揉着手腕,一副想發作又不敢的樣子。
他瞥見桌上的模擬志願表,舉在時遠舟面前:
「看到了吧?江城學院,她說過,無論考多高的分數,都會跟我報同一個大學!」
時遠舟一怔,震驚地望着我。
我搶了下來,顫抖地喊着:
「遲焰,你滾出去!」
18
遲焰離開後,時遠舟紅着眼看着我。
「知知,他說的是真的?你為了他,不惜犧牲自己的前途,是嗎?!」
我含着淚,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能緊緊咬着嘴唇,低下頭。
幾秒鐘後,他背起包,走了出去。
「啪嗒」的關門聲傳來,我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想,他不會再理我了。
僅僅過了一分鐘,門被敲響。
我抽泣着走過去,打開門,看到時遠舟。
他的一雙眸子望着我,眼神里交織着心疼和無奈。
下一秒,他緊緊抱住了我。
我泣不成聲地問:
「時遠舟,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他的身體一僵,把我抱得更緊了。
「不許胡說!」
他捧住我的臉頰,唇瓣壓在我的唇上,比昨晚還要用力。
「你記住,你是最美好、最純凈的女孩。」
不知過了多久,我告訴他:
「我決定了,我要報清北大學的天體物理專業。不為任何人,只為我自己。」
他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我支援你。」
19
高考分數出來了,比預估的還要多 9 分。
清北大學招生辦很快打來電話,問我對什麼專業感興趣。
「天體物理!」
我毫不猶豫。
時遠舟接到訊息,比我還要開心。
小菲告訴我:
「你知道嗎?聽說夏瑤過了一本線,但她決定跟遲焰一起報江城學院。」
我笑了笑:
「那我祝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沒多久,我被清北大學錄取的訊息傳開了。
遲焰把我堵在樓道里,
「知知,你不是說要跟我報同一個學校嗎?!」
「我改主意了。」
我一臉淡定。
「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別鬧了,好不好?」
我無語至極:
「遲焰,你既然喜歡夏瑤,就別糾纏我。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按住我的肩膀,眼中閃出痛苦。
「知知,我喜歡的是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讓我當你男朋友嗎?我現在就答應你!」
我看着他,心裡只覺得酸楚。
三年,他對我所做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現在,我決定放手了,他卻追上來了。
「遲焰,你一直說我是你的舔狗,畢業 Party 上還要侮辱我,這就是你的喜歡?!」
我的眼睛微紅,聲音微微顫抖。
他愣住了,低下頭,緊緊攥着拳。
半晌,才開口:
「高考完那天,我撞見我爸和你媽在一起……我接受不了,所以把氣撒在了你身上……」
遲焰的爸爸一向風流成性,換女人比換襪子還快。
他媽媽因此得了重度抑鬱症,幾次自盡未遂。
但我沒想到,遲焰竟然報復在我身上。
「原來,那晚你翻窗進來是要報復我,我還天真地以為,你終於喜歡上我了。」
「知知,我只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想去清北就去,但是讓我做你的男朋友,我真的喜歡你!」
他搖晃着我的身體,哀求道。
我的眼淚滴了下來。
「不好。」
他一怔,身子靠在牆上,一臉絕望。
「你不是說過,愛一個人就不會變嗎?」
我笑了,
「那你首先得是個人吶!」
他愣住,嘴唇微顫,說不出話。
「喬知知!」
我回頭,看見夏瑤站在樓梯上,滿臉通紅地望着我。
20
「真是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你還在勾引遲焰?!」
夏瑤憤怒地質問我。
真是癲公瘋婆,全來我這兒撒野。
我冷笑一聲,
「夏瑤,我對你的遲焰不感興趣,不過麻煩你管好他,不要總是來打擾我。」
「你——」
夏瑤惱羞成怒,衝上來打我。
我伸手一擋,她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
「知知,你有什麼怒氣沖我來,別傷害夏瑤。」
遲焰低聲哀求。
我真的氣笑了,轉身就走。
剛到樓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時遠舟!
他穿着清爽的白 T 恤和黑色運動短褲,手裡提着一個蛋糕。
蛋糕竟是一顆行星的造型,非常別緻。
「小朋友,祝賀你考上清北大學!」
他笑意盈盈地望着我,把我身後的兩人當空氣。
我羞澀地笑了。
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圓拱形玻璃盒,裡面是一朵粉色心形的永生玫瑰。
「你在我心裡,既有白玫瑰的清純,又有紅玫瑰的熱烈——這朵粉色的玫瑰,最配你。」
「喬知知,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的雙眸望向我,深情地問。
遲焰急了,
「時遠舟,你……」
「我願意!」
我打斷了遲焰,語氣堅定。
他笑了,張開雙臂抱起了我,轉了好幾個圈圈。
我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他。
「女朋友。」
他的額頭抵着我的,嘴角壓不住笑意。
那一刻,我的心中炸開了最燦爛的煙花。
21
夏瑤黑着臉走了,遲焰狼狽地追在後面哄她。
我看着眼前的時遠舟,感覺自己的人生逐漸明亮起來。
九月開學,時遠舟被保送本校研究生。
他牽着我的手走在校園裡。
引來眾多驚詫的目光。
「遠舟,這位小美女是?」
他看了看我,寵溺地笑:
「我女朋友,喬知知。」
不易接近的高嶺之花居然有了女朋友。
校園裡很快就傳開了。
除了上課,我們幾乎都在一起。
他幫我輔導功課,帶我去天文台觀測,假期一起出去玩,充實極了。
我唯一煩惱的就是,遲焰還時不時給我發資訊。
我不勝其煩,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三個月後,時遠舟去外地參加學術競賽。
一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回寢室,背後突然躥出一個人。
我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遲焰。
他跟之前判若兩人,頭髮亂亂的,人也沒精神。
「知知,求你回來好不好?我吃不好飯睡不着覺,一直都在想你!」
我後退半步。
「遲焰,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的男朋友是時遠舟!」
他突然跪了下來,拉住我的胳膊。
「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你忘了之前,我是怎麼從那幫畜生手裡把你救出來的?其實我一直喜歡的是你,只是我沒意識到。你不在的這幾個月,我才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你!」
「知知,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你回來好嗎?我會好好對你,會好好愛你,你別不要我好嗎?」
望着他的臉,我搖了搖頭。
「太晚了,遲焰。」
說完,我就向前走去。
任憑他在我背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22
接下來的幾天,遲焰總是跟着我。
教室、餐廳、圖書館。
他坐在不遠處,一副哀怨的表情看着我。
第五天的時候,夏瑤突然出現了。
她在路上攔住我,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完全沒有防備,臉頰火辣辣地疼。
「喬知知,你這個狐狸精,天天在微信上撩我男朋友,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回過神,抬手想還擊。
遲焰沖了上來,直接甩了夏瑤一耳光。
夏瑤愣住了,捂着臉哭道:
「遲焰,你混蛋!你居然為了她打我!」
遲焰瞪着她,罵道:
「夏瑤,我給你臉了是吧?誰讓你來的?」
「你還問我?你偷偷摸摸來找喬知知,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找誰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麼關係?我都說了跟你分手!聽不懂人話?!」
「把我搞懷孕了,你就跟我分手?遲焰,你不是人!……」
他倆吵得不可開交。
我覺得荒誕至極,只想趕緊遠離。
遲焰卻又追了上來,拉住我不放。
身後的夏瑤愣在那兒,眼淚直流。
看着她,彷彿看到了之前的我——
那個卑微、失望、傷心、絕望的我。
23
第二天清晨,聽到一陣驚呼:
「有個女生在教學樓樓頂,要跳??!」
我抬頭一看,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夏瑤披頭散髮,站在 9 樓的樓頂。
臉上全是絕望。
遲焰看到後,嚇得趕緊往樓上跑。
夏瑤拒絕讓他接近。
「遲焰,我為了你,放棄了一本學校,跟你去了個破二本!你竟然要跟我分手,還要跟喬知知在一起!」
「你們這對狗男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遲焰急忙安撫她,但是她的情緒依然很激動。
寢室室友跑過來找我。
「知知,你看校園論壇上,這視頻……」
我拿過手機一看,頓時愣住了。
是當年臨校校霸侮辱我時拍的視頻!
我全身發冷,腿軟得站不住。
下面已經有幾百條評論:
「這不是喬知知嗎?時遠舟的女朋友?」
「天吶,拍視頻的是什麼人,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她看着挺單純的,怎麼會有這種經歷?」
……
帖子的標題寫着:
《清純無比的喬知知其實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喬知知,看到視頻了吧?既然你想拆散我們,那我就讓你的時學長,還有清北的同學們,看看你到底是什麼貨色!」
夏瑤站在樓頂,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她怎麼會有這個視頻?!
當時,手機在遲焰手裡。
遲焰沖我喊:
「知知,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把視頻拷走的。」
我絕望無比。
內心像被扎了一刀。
24
「知知!」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是時遠舟!
他一把抱住我,撫着我的臉頰安慰:
「別怕,我在。」
我不敢相信:「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他緊緊抱着我,低語道:
「我不能讓我女朋友受欺負。」
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知知,視頻的事別擔心,我已經報警了,也聯絡了學校論壇的網管。任何人想侵犯你的名譽權和隱私權,都是違法的。」
他的聲音堅定又溫柔。
「時遠舟,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早在高一的時候,就被畜生摸遍了!哈哈哈——」
夏瑤越來越癲狂。
時遠舟沒有理她,抵住我的額頭:
「知知,我愛你。我只恨自己沒有早點認識你,沒能阻止你受傷害。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一定。」
他的眼眶泛紅,滿眼心疼。
我終於哭出聲來。
25
警察及時趕到,把夏瑤救了下來。
由於她在網路上肆意散播我的隱私視頻,侵犯了我的權益。
被拘留 7 天,並受到嚴厲的批評教育。
當我再開啟校園論壇時,視頻已經被刪除了。
有同學替我發聲,誇讚我小小年紀經歷黑暗,還能考上清北大學。
甚至有人在磕我和時遠舟的糖。
「知知和遠舟太甜了,神仙情侶!」
「沒想到咱們高冷的時大神,能這麼寵女朋友!」
「昨天,我在餐廳看見他喂知知吃飯喲,齁死了!」
時遠舟問我,要不要將當時猥褻我的人繩之以法。
我望着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我不會再害怕。
因為,我的愛人,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26
夏瑤因為有違法記錄,畢業後無法考公考編。
她把孩子打了,但也因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氣不過,找人把遲焰爆打了一頓,打成了輕微腦震蕩。
遲焰從此一蹶不振,酗酒曠課,最終被學校強制退學了。
從此,杳無音訊。
一個晴朗的夜晚。
「時遠舟,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站在天文台前,眼前是神秘的星雲。
「不是喜歡,是愛。」
他溫柔地看着我。
「我愛每一個瞬間的你,也愛這些瞬間拼湊起來的完整的你。」
「愛一個人,沒有理由,皆是宿命。」
在茫茫的時空中,我終於遇見了那葉渡我的舟。
他載着我,將所有陰暗都甩在身後。
星河萬頃,唯此一渡。
餘生不渝,知知同舟。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