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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聚餐消費五千一,我拒絕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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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聚餐消費五千一,我拒絕AA

宿舍聚餐消費五千一,我拒絕AA

作者:顏筱紫
分類:短篇
1萬字 / 27次點擊

宿舍聚餐消費五千一,結束後,貧困生室友說她買單。

她發起群收款,六個人,每人八百五。

「聚餐嘛,AA 最公平了,雖然我正在減肥,吃得不多,但公平意識我還是有的。」

大家都沒意見,只有我,一動不動。

「凌予笑,服務員等着結賬呢,你怎麼還不付款?」

室友們都勸我別耽誤時間。

我拿過賬單拍照,在宿舍群里轉了兩百。

「今晚消費五千一,其中一千四是兩百塊每份的單人甜品和補湯,兩千五是帝王蟹,正常飯菜酒水只佔一千二,我只付我該付的。」

---------

隨之而來的,還有三條訊息。【這是我重新算過的賬單,大家看一下有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李星然@趙佳佳,你們每人還需要給我轉375。】【@劉云云@顧雨薇,你們兩個需要我退錢嗎?】群里半天都沒有訊息。李星然和趙佳佳的床鋪也沒有動靜。等到中午,她們倆還是…

[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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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帳
1個月前
前期有些地方當初覺得拖,現在看反而覺得是必要的鋪陳。只是當時追更新真的比較沒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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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挽蘊華
94 人在追

我與藺崢做了一世夫妻。

外人都道我們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可只有我知道,他的心全給了那驕矜自恃的側室。

因宋清歡一句思念,他便可從戰場中脫身,夜奔三百里。

只為與她見一面。

面對我,他便只有一句:

「蘊兒,你身為當家主母,應當懂事大度。」

我為他操勞一生,最後也只換來他坐在我的病榻前,神色平靜地理好我的鬢髮。

「此生虧欠你良多,若有來生,我願終身只娶你一人。」

許是上天垂憐,我竟真的回到了將軍府操辦的詩宴上。

名為斗詩,實則是老夫人為藺崢相看。

在侍女要拿走我作的詩時,我打翻了硯台。

墨汁污了滿卷。

01

身旁侍女發出一聲驚呼。

四周貴女紛紛側目。

或惋惜,或嘲弄。

我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這可是藺崢。

英國公的嫡幼子,十六歲領軍刀敵的少將軍。

無數京城貴女的夢中人。

人人都盼着嫁進將軍府,我倒好,將機會用墨浸了個乾淨。

藺崢也看過來。

我匆忙低下頭,不想跟他對上視線。

「無妨,」老夫人笑着開口,和煦如春風,「不過是污了一張詩箋罷了,蘊兒才情過人,再作一首便是。」

蘊兒。

這個稱呼入耳,我心頭猛地一顫。

因着藺家與沈家是故交,老夫人早早就把我列入了孫媳婦的人選。

若是前世,我肯定歡天喜地地應下來。

但此刻,我抬起頭,對上老夫人慈和的目光。

徐徐起身,行了一禮。

「老夫人仁慈寬厚,今日既是為少將軍相看,那就最講究緣分。」

「如今我污了詩箋,怕是小女福分淺薄,與少將軍無緣。」

老夫人略帶惋惜地嘆了口氣,不再強求。

與幾個夫人短暫探討後,定下了最終的人選。

是戶部侍郎家的嫡次女。

名喚孫幼清。

孫幼清臉頰緋紅,險些激動得叫出聲。

老夫人看向藺崢:

「崢兒意下如何?」

藺崢淡漠的目光在她臉上滑過去,語氣隨意:「一切聽祖母安排。」

這門親事就此定下。

不出意外的話,我與藺崢,此生再無瓜葛。

02

馬車緩緩駛出將軍府。

我的貼身丫鬟錦禾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她從小就跟了我,別人不清楚我做了什麼,她卻是門清。

「姑娘,您為何要故意打翻硯台?」

「明明......」

明明憑藉我的才能,是可以拔得頭籌,嫁給藺崢的。

前世就是這樣。

那時我的才女之名家喻戶曉。

加之我是真的心悅藺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作詩。

成了當之無愧的魁首。

可又有什麼用呢?

縱使我如何驕傲。

縱使我的詩作得再好。

縱使我眼中的愛意怎麼也藏不住。

藺崢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回了句:「尚可。」

像今日對孫幼清一樣。

沒有興緻,沒有不耐。

只是尚可。

不像他面對宋清歡,那麼歡喜,那麼溫柔。

我掀開帘子,看了看陰下來的天。

我跟宋清歡初次相見時也是這樣的天。

當時藺崢滿眼笑意,小心護着她下了馬車。

宋清歡確實人如其名。

她一笑,讓人無端在陰雲中看到了太陽。

他向我介紹:「韻兒,這是清歡。」

他頓了頓:「我此生的摯愛。」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喉嚨哽了一下。

「那我呢?」

「我是什麼?」

藺崢不着痕迹地與我錯開視線,沒有看到我眼中的淚。

「你是我唯一的妻。」

03

他騙了我。

他已經為宋清歡昏了頭。

在宋清歡入府的第三個月,她不滿自己尷尬的身份,哭着鬧着要藺崢給她個說法。

於是藺崢決定進宮面聖。

他要交出兵權,用全部軍功為宋清歡掙來一個平妻之位。

老夫人淚眼婆娑地找上我。

她已經去勸過藺崢,無果。

「蘊兒,算我求你,崢兒心裡是有你的,你的話他能聽。」

「將軍府百年基業,不能讓那個不孝子孫為了一個女人禍害了去!」

老夫人待我是真心好的。

這個端方嚴正的老人,給了我她能給的所有。

因為她,我沒有受過婆母苛責,惡仆欺凌。

她甚至將她的一半嫁妝都給了我。

在我膝下凄涼、藺崢常年不歸的日子裡,她也曾經雙目含淚,握着我的手說:

「孩子,委屈你了。」

我沒有辦法忽視她的眼淚。

所以我去了。

我跪在細雨中,擋在藺崢身前。

藺崢神情淡漠,自上而下俯視着我,語氣失望:

「我本以為你是最懂事大度的,沒想到你也容不下清歡。」

我抬頭,細密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

「我有孕了。」

藺崢怔愣在原地。

半晌才將我扶起,一臉恍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小心翼翼地撫上我的肚子。

「我們的孩子?」

我點點頭。

至此藺崢轉了性,連着好幾日不再踏入宋清歡的院子半步。

對進宮的事也不再提及。

宋清歡沒能得到名分,又見不到藺崢,到底是沒沉住氣,往我的補藥里加了料。

我的孩子沒了。

老夫人查清了真相,怒極攻心。

她躺在病榻上,命人將宋清歡綁了,要將她發賣。

藺崢得知後,匆忙趕到,將宋清歡從人牙子手裡救出來。

宋清歡哭得梨花帶雨,她蜷縮在藺崢的懷裡,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

「我只是因為太愛你了,我想生下你第一個孩子……」

「我知道我愧對於沈蘊,我不要求你趕她走了,我也不要求當你的妻子,我會乖的,能不能讓我繼續待在你身邊……」

那時藺崢已經因為赫赫軍功被封為異姓王。

為了不讓老夫人繼續刁難宋清歡,藺崢將她提為側室。

我拖着尚未痊癒的病體,去找藺崢要個說法。

他沉默良久,只是說:

「蘊兒,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別讓我為難。」

我的魂魄彷彿都抽離軀體,只剩滿心頹然無望。

我跌坐在地,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04

宋清歡當上側室後,性子愈發嬌縱。

藺崢也愈發寵她。

因為宋清歡隨手在信中寫到思念藺崢。

藺崢竟然敢在戰事中抽身,跑死了五匹馬,連夜來到宋清歡身邊。

只為陪她用了頓晚膳。

當晚藺崢來到我的房間,一身疲憊地擁我入懷。

對我許諾:「我會儘快回來陪你。」

兩月後,邊關戰事告捷。

藺崢凱旋。

迎接他的只有掛滿將軍府的白布。

宋清歡被嬌寵過了頭,竟把主意打在了老夫人身上。

她還在記恨老夫人發賣她的那件事。

仍舊是下毒。

仍舊是不入流的手段。

卻偏偏好使得要命。

我跪倒在老夫人病榻前。

她流着淚,被苦痛折磨了一夜。

喊了一夜的「娘」。

我越聽越覺得,這聲音像是我的孩子喊出來的。

她在我的肚子里待了兩個月。

化作血水那日,也在我夢裡喊了我一夜「娘」。

我握着老夫人冷下去的手,想,下一個喊娘的該是誰呢?

長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手上。

我拖着它,在整個將軍府尋找宋清歡的蹤跡。

頭髮散亂,狀若厲鬼。

無一人敢攔我。

宋清歡蜷縮在牆角,滿臉驚恐。

口中不斷求饒:

「我知道錯了,沈蘊,我知道錯了!」

「你放了我吧,我馬上就離開將軍府,我馬上就走!」

「我不跟你搶藺崢了!我不跟你搶……」

長劍徑直插入宋清歡的喉嚨,打斷了她的話語。

她面色痛苦,似有不甘:

「藺崢,不會,放,過,你......」

我抽出長劍,血液噴涌而出。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我的臉上。

滾燙又粘膩,快意又噁心。

6

落紅之症尚且未好。

大怒大悲後,我又病倒了。

我的身子徹底垮了。

我立了書信,交代了後事。

許是上天的垂憐都有代價,讓我死前見到了藺崢。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了淚。

「是我來晚了。」

我轉過臉去,並不想聽他懺悔。

藺崢站了許久,看了許久,想了許久,最終所有言語都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固執地將我的臉轉向他,神色已經變得和往常一樣平靜。

散落的鬢髮被他輕輕理好,別在耳後。

「我愛錯了人,清歡並不是良配。」

「此生虧欠你良多,若有來生,我願終身只娶你一人。」

但我不願了。

若有來生,我不願再嫁他了。

7

我絞着帕子,極力忍住眼眶中的眼淚。

馬車已經來到將軍府大門前。

卻遲遲不放行。

我掀了帘子去看。

大門緊閉着,不見一個門吏。

只有一人站在迴廊下,着一身玄色長衫,身姿如松。

是藺崢。

他是認得我的馬車的。

因為世交的緣故,在詩宴之前我與藺崢已經見過幾次面。

我猶豫再三,還是下了馬車,對着藺崢遙遙行了個禮。

「天瞧着不好,還請少將軍命人將門開啟,讓臣女快些回府。」

藺崢卻不動。

他盯着我,眉頭輕蹙了一下。

「你是故意將硯台打翻的,對不對?」

8

我的心猛烈跳動了一下。

「少將軍說笑了,只是民女福薄,時運不濟罷了。」

藺崢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最終站定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年輕時的藺崢,劍眉星目,稜角分明,皮膚是經過日晒的麥色。

眉宇間有一股少年人才有的凌厲和鋒銳,襯得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此刻正微微眯着,審視般地落在我臉上。

前世我初見這張臉時,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而現在,我只想快些逃離。

「明明前些日子你還為我寫那樣的詩,如今為什麼主動放棄?」

他語氣平淡,卻讓心頭猛地一跳。

京中女眷面對感情一事大多羞於言表。

我幹得最出格的事,也只是當著他的面寫過幾篇隱晦至極的詩文。

在這種情形下被提及,我只覺面上有些掛不住。

我抿了抿唇,終於抬頭看他。

「民女才疏學淺,不願當眾出醜。」

「才疏學淺?」

藺崢微微挑眉,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方才你作的那首詩,我遠遠看了一眼,工整得很。」

他頓了頓,一反常態地多話。

「你若是擔心家世不夠,大可不必。將軍府從不看重這些虛的。」

這話說得坦蕩,倒讓我愣了一下。

原來他年輕的時候,是會替人說話的。

就在此時,一滴雨從天而降,落在我與藺崢的中間。

我垂下眼眸。

「下雨了,天黑路滑,還請少將軍放我歸家吧。」

藺崢沉默着與我對峙。

直到又有幾輛馬車向這邊緩緩駛來,藺崢才終於喊來了門吏。

我低聲道了句謝。

上馬車時,藺崢在我身後,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正好能夠傳進我耳朵里。

「我給你三日,若你後悔,屆時來將軍府找我。」

我步子頓了一下,只當沒聽見。

9

回府的路上,雨勢漸大。

直到馬伕逐漸看不清道路,我們不得已走進臨街的客棧避雨。

我戴着帷帽,小口小口喝着薑茶。

驅散了一身的寒意。

錦禾已經將薑茶喝完,聲音卻還有些發抖:

「這雨還真是說來就來。」

我招呼店小二,想要再點一份薑茶。

卻發現他似乎被人絆住了腳步。

「竊饅頭不能算偷!竊饅頭!」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我抬眼望去,隔著白紗,那人的身影隱隱綽綽的。

鬧劇還在繼續。

只見那人一手勾着店小二,哥倆好地跟他商量:

「這樣吧兄弟,古有司馬相如寫《長門賦》得黃金百斤,今有我江章台贈詩一首,換倆饅頭,你穩賺不虧!」

說完,那人不顧店小二的掙扎,指着店外的傾盆大雨:

「大雨大,雨真大,

大雨地上水花炸。

水花上面有螞蚱,

一戳一蹦躂。」

「怎麼樣,好詩吧!」

這語氣,這詩,我終於確定,眼前的仁兄是誰了。

10

前世,在宋清歡進府的第三年。

因着宋清歡的一句思念,藺崢從戰場中脫身,連夜回京。

可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我朝軍隊主帥出逃的訊息傳到敵軍陣營。

對面單于當機立斷,將訊息在我軍軍營中擴散。

軍中人心渙散。

敵軍找準時機夜襲,一舉拿下三個城池。

此時,藺崢仍在飛奔回邊疆的路上。

眼看我朝軍隊被打得節節敗退之時,這位仁兄如天降神兵般出現了。

他帶領着一窩土匪,兩百人對三千訓練有素的士兵,贏了失去主帥指揮後的第一場戰役。

手段之下作,行為之不齒,事後讓身為史官的我爹愁得頭髮直掉。

自此之後,他在軍中威望大漲,甚至獲得了短暫的指揮權。

藺崢趕到時,他已經將城池收復,只差把敵軍驅趕回草原。

等到回京,他理所當然地被授了軍功,封了將軍。

江章台,這個名字迅速傳遍整個京城。

其實我應該感謝他的。

某種方面上來說,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若是真的讓那群蠻夷長驅直入,威脅到江山的穩固,陛下的安危。

身為藺崢的結髮妻子,我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只是沒想到,這人在打仗之前竟然這麼落魄。

連個饅頭錢都付不起。

想到這,我遞給店小二幾枚銅板。

「他的饅頭錢我付了,再來碗薑湯。」

店小二眼睛都亮了。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賬本,快速翻到某頁。

「姑娘真是心善,您與這小子認識嗎?」

「既然來都來了,您看他這個月吃的六十斤米,八條魚,十斤肉,還有住宿的錢,您要不一起給結了!」

…………

我無語凝噎。

在店小二跟江章台熱切又渴望的目光中,我拿回手中的兩枚銅板,將剩下的遞過去。

「只要一碗薑湯就可以了,送到那桌。」

我給店小二指了指錦禾的方向。

店小二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應了一聲就要去後廚。

江章台猛地攔住店小二的去路。

「我不管,你把要請我吃饅頭的恩人嚇走了,你得賠我!!!」

店小二一臉絕望。

片刻後,江章台拿着剛出鍋熱氣騰騰的倆饅頭,喜滋滋坐到了我鄰桌。

他遞給我一個饅頭。

「多謝恩人,我請你吃饅頭。」

看着他眉飛色舞的神色,我一時失笑。

前世,我也曾質問過藺崢,為何偏偏對宋清歡動了心。

他沉吟片刻,打量了一下我。

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淺,卻連聲音中都帶上了愉悅:

「清歡鮮活、明快,讓人瞧着心裡舒坦。」

「跟她在一起,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着的。」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略帶幾分可惜:

「你若能有她一半的討喜……」

我當時只覺得難堪。

如今看着江章台鮮活的面容,突然覺得藺崢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們這樣兩個沉悶的人,實在不該湊在一起。

想到這,我抿了抿唇。

對着江章台搖搖頭,拒絕了他遞來的饅頭。

「我又沒付錢,算不得你的恩人。」

江章台也沒強求,開開心心地啃着兩個饅頭。

門外雨勢漸小,錦禾也已喝完了薑茶。

我向江章台告辭。

他喊住了我,拿出一把傘,橫在桌子上。

「恩人,這雨還在下,天氣也已轉涼。如若不嫌,就用這傘遮遮雨吧。」

我隔着帷幕看着他,面容尚且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從荷包里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桌子上。

「多謝,算我買的。」

錦禾見狀,將傘拿到手裡。

江章台也不推諉,笑着目送我們出了門。

錦禾撐起傘,帶着我緩緩向馬車走去。

一道驚雷炸響,照亮了站立在馬車旁的人。

「你故意污損詩箋,是為了他?」

我渾身一僵。

是藺崢。

11

四周昏暗陰沉,我又帶着帷幕,只能隱約看到藺崢高大的身形與陰沉的臉色。

見我出神,他不滿地開口:

「沈蘊,別讓我問第二次。」

我如夢初醒,下意識去尋錦禾,卻因視線模糊握住了傘柄。

藺崢面上的不耐更甚。

「告訴我,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這是民女的私事,與少將軍無關。」

我直視藺崢,「不知少將軍何故來此,雨天路滑,還請少將軍快些回府吧。」

藺崢微微側開臉,不再看我。

「祖母擔心你的安全,讓我護送你回府。」

我抿了抿唇。

「多謝老夫人關心,但民女的車伕身上也會些功夫,不敢勞煩少將軍。」

藺崢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

「我說的話是真的,三日,沈蘊,我等你三日。」

我忙將頭低下,不去看他:

「民女惶恐,還請少將軍收回成命。」

對面許久沒有動靜。

我僵在原地,等到脖子發酸,才忍不住抬頭望去。

馬車旁已經沒了人影。

只餘一把傘,靜靜地倚在馬車上。

「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錦禾偷瞄着我的臉色,壓低聲音:

「姑娘,奴婢看得出來,少將軍對你也是有意的。」

「更何況他主動開口,要等姑娘三日。」

「姑娘也對他有情,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我搖了搖頭。

「他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錦禾聽罷,一臉為難地看向我:

「姑娘,那這傘怎麼處理,派人送回將軍府嗎?」

「什麼傘?」

我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我沒見過什麼傘,你見了?」

錦禾飛快地搖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我扯了扯嘴角。

重來一世,我不想跟藺崢再扯上一點關係。

12

馬車搖搖晃晃地啟程。

我昏昏沉沉,夢到了上輩子。

那時我纏綿病榻,臨終前盼來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藺崢帶着滿身風沙,風塵僕僕地趕到。

他理好我的鬢髮,對着我流淚,又對着我說虧欠。

我看着藺崢,看着他的眼。

無端讓我想起了宋清歡的死狀。

當時她對我說,藺崢不會放過我。

其實她說得對,以藺崢對她的情意,確實沒理由不找我算賬。

於是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我盯着宋清歡圓睜的雙目,輕聲開口:

「我會送他下去見你。」

「讓他儘管來吧。」

所以當藺崢對我說著虧欠時,我輕輕搖頭。

「不用等到來生,你馬上就還清了。」

話音剛落,整個主屋燃燒起猛烈大火。

外面到處都是家僕驚慌失措的叫喊聲。

錦禾滿面淚痕,她一邊拿着水桶一桶一桶地向火焰潑去,一邊聲嘶力竭地喊「快救火」。

只有我知道,她身旁的水桶里裝的不是水,是油。

一根木頭從房梁處脫落,徑直砸向床上的我。

我閉眼,準備迎接死亡的到來。

預想中的痛感沒有出現,有人替我擋下了這一遭。

藺崢在我耳邊低聲安慰:「別怕,蘊兒,有我在,沒事的。」

我不想睜眼,也不敢睜眼。

眼淚一滴滴流下。

我感謝老天垂憐。

讓我在死之前,能夠見證此生兩大仇人的死亡。

13

「姑娘,我們到了。」

錦禾伸手推了推我。

我猛地驚醒。

見錦禾一臉欲言又止,我抬手往臉上一摸,果然滿手淚水。

我解釋不了太多,只能避開錦禾的視線。

「只是夢到了一些往事。」

錦禾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剛進家門,爹娘哥妹就一股腦圍了上來。

錦禾跟在我身後。

小臉皺成一團,擠眉弄眼地衝著來人搖頭。

他們臉上的焦急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強裝平靜。

我娘往我頭上招呼了一下。

「你這丫頭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娘燉的肘子都快成豬皮凍了!」

小妹獃獃地抬頭,咽了咽口水:

「夏天也有豬皮凍嗎?娘!我不想吃肘子,想吃豬皮凍!」

大哥伸手捂住她的嘴,面無表情。

看着一家人的活寶,我主動開口:

「我打翻了硯台,污了詩箋。」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無措。

我爹拍拍我的肩膀,半晌憋出一句:「別難過。」

「我故意的。」

一家人目瞪口呆。

只有大哥面無表情:「幹得好。」

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我娘狠狠鬆了一口氣,上前作勢要擰我的耳朵。

我順勢鑽進她懷裡。

嬉笑間,淚水再也憋不住了。

前世,因着藺崢經年累月在外打仗,我的肚子很久都沒動靜。

儘管有老夫人護着,婆母也少不了要擺臉色,外人也少不了要嚼舌根。

連帶着家人也落人口舌,再不敢與他們輕易相見。

我身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親人相伴了。

我想說我過得不好。

我想告訴他們我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頭。

我所嫁非良人。

我悔恨終生。

但我不能。

無數委屈,無數後怕,無數言語,無法傾訴,無處安放。

我只能像當初老夫人一樣,像我夢裡的孩子一樣,嘶啞着喊着娘。

14

我在家中躲了三日。

三日後,將軍府與侍郎家的婚事還未公布。

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

交好的姐妹已經明裡暗裡打探過我多次。

我不想讓她們多心,思慮再三,還是應了詩會的請帖。

卻沒想到在這會上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當朝長公主。

她的身世不同尋常。

當今聖上剛登基那會兒,朝野並不安寧。

聖上御駕親征,為安撫朝廷,他對外宣稱剛出生的長公主是皇子,將她立為儲君。

這一立就立了十四年。

上至朝廷官員,下至平民百姓,無一人不說太子龍章鳳姿,卓爾不群,堪稱大統。

直到宮宴上,癸水染了朝服。

太子成了長公主。

從此不問朝政,整日沉迷詩會雅集。

長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襦裙,髮髻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繁複的裝飾,卻偏偏有一種讓人不敢逼視的氣度。

我面向主座,跪地行禮。

長公主將我扶起,笑着打量:

「早聽聞沈史官的女兒在京城中素有才名,今日一見,果然氣質不凡。」

我斂眉低首,態度恭敬:

「民女不敢。」

長公主淺笑兩聲:

「既是來作詩的,就不必拘那些虛禮,大家以姐妹相稱便好。」

我跟着一群貴女一齊謝恩。

席面上,長公主設了個彩頭。

詩句拔得頭籌者得。

一群貴女拿出看家本事,寫的詩句個頂個的爭奇鬥豔。

這勁頭絲毫不亞於將軍府賞花宴爭藺崢的架勢。

我暗自思量片刻,想出了緣由。

長公主要設女官的訊息,如今應已經在圈子裡傳開了。

15

前世這個時候,我已與藺崢定了親。

知曉長公主要挑選合適的女官人選後,我也沒有來參加詩會。

畢竟就算當選,在與藺崢成親後我也要辭官,在將軍府操持內外事務。

因着將軍府遲遲沒有上門提親,孫幼清也被邀請。

她在我身旁落座,身旁侍女為她細細研墨。

文人相輕,自古而然。

但其實我與孫幼清的關係是不錯的。

在詩會上的明爭暗鬥中,我們對彼此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孫幼清理好宣紙。

「想什麼呢?」

「沒什麼,」我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只是在想今日這彩頭,落在誰身上都不意外。」

我這話不是託辭。

落座前,我暗暗掃了一眼四周。

戶部侍郎家的孫幼清、禮部侍郎家的陳姑娘、翰林院掌院的嫡長女……

幾乎把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貴女一網打盡了。

人比先前為藺崢相看的詩宴還多。

孫幼清掩唇一笑,湊得更近了些。

「你少來這套。旁人不知道你的底細,我還不知道?」

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着幾分促狹:

「別的不說,就憑你那份才情,今日若是輸了,我都不答應。」

我心裡一暖。

前世嫁入將軍府後,為了當好那個懂事大度的主母,我漸漸疏遠了從前的閨中密友,整日圍着藺崢轉。

如今想來,真是蠢得可以。

我彎了彎唇角,沒有過多推辭。

「那就承你吉言了。」

孫幼清的嘴許是開了光。

我當真拔得了頭籌。

侍女將彩頭放在托盤上,呈在我面前。

是一隻上好的紫毫。

「這是今年才供的御筆,我好容易才向父皇求了這一根。」

長公主笑着開口。

我連忙跪地,千恩萬謝。

周圍貴女向我投來艷羨的目光,紛紛向我道賀。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真正的獎賞還在後面。

果不其然,馬車還未行出公主府,就有一群人攔住了去路。

領頭的嬤嬤笑得得體,朗聲開口:

「沈姑娘才思敏捷,文采斐然,長公主對您的詩讚嘆不已。」

「特請姑娘移步,探討詩文。」

16

我下了馬車,斂眉低首跟在嬤嬤後面。

通報後,嬤嬤將我引進門。

長公主坐在蒲團上,神情泰然。

她的五官生得很美。

但美得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柔婉,反而帶着幾分鋒利的英氣,彷彿骨子裡還留着做了十四年太子時養出來的威嚴。

她見了我,露出幾分笑意。

「坐。」

我不敢再看,跪地謝了恩。

長公主嘆了口氣,親自將我扶起。

「我要設女官的事,雖未擺在明面上,但應已不是秘密。」

她直視我的眼睛,目光溫柔又堅定。

「這條路註定不會是坦途,你可願與我同行?」

我鼻頭一酸。

她是個很好的人。

長公主暴露女兒身後,奪嫡押寶只出現在幾位皇子之間。

上輩子,藺崢押了三皇子。

得到三皇子的鼎力相助後,藺崢在今後的戰爭中沒了後顧之憂,屢建戰功。

三皇子在朝中替他周旋糧草、兵器、援軍,要什麼給什麼,比任何一位將領得到的支援都多。

再過三個月,匈奴來犯的密函就會被送到御前。

藺崢將會率軍出征,艱難地打上兩年的仗。

直到三皇子獻上新兵器,戰況才逐漸明朗起來,直至將匈奴逐出邊疆。

但無人知曉,匈奴來犯的起因,是三皇子與其勾結。

匈奴拿到邊境六州軍形圖後大肆進犯,直搗黃龍。

即使藺崢驍勇善戰,有勇有謀,也不敵開了天眼的蠻夷。

在拿下六州後,他們並不打算遵守與三皇子的約定,仍舊向京城逼近。

在那個死亡不知道何時降臨的時候。

京城的城門處,日夜堅守的從來不是三皇子。

而是長公主。

她一個女子,沒有兵權,沒有聖眷。

不得已變賣了長公主府產業,招募義軍,親自披甲上城,守着那道搖搖欲墜的城門。

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匈奴生性殘暴,每到一處都是生靈塗炭,人間煉獄。

這是一個巨大的命運岔路口。

無數人失去了生命,親眷,好友,摯愛。

幕後真兇的三皇子坐上了龍椅。

披堅執銳的長公主上山修了佛。

而我,在戰事結束後,站在家門日夜盼望。

盼來了被封為異姓王的藺崢站在馬車前,將宋清歡迎進了府。

我躬身叩地,向長公主行了大禮。

「知遇之恩,民女必當銜環相報。」

「只是還有一事,民女要稟告公主。」

17

我將三皇子通敵的事情掐頭去尾,刪刪減減講給了長公主聽。

她眉眼低沉,沉吟半晌,聲音嘶啞:

「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仍伏地,一動不敢動。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此刻那匈奴人已拿到軍行圖,公主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驗庫中軍行圖的真假。」

長公主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久久都未撤去。

過了許久,她吐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天色已晚,你回去吧。」

我閉了閉眼。

從公主府出來時,天邊已出現晚霞。

我望着滿天彩雲,問自己,我做對了嗎?

我不知道。

但我想,我也不算枉費這來生。

冊封女官的懿旨很快到了府上。

我跪地接了旨,成了掌管宮中內務的女官。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就像聖上對長公主一樣。

長公主雖已不是太子,可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影響。

可論才能、論??襟、論對朝政的見地,那幾位皇子加在一起,都不如她。

當今聖上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他只是下不了決心。

立一個女子為皇太女,這是從古至今從未有過的事。

朝臣們不會答應,宗室們不會答應,天下人也未必會答應。

但長公主的才能確實蓋過了其他皇子。

所以聖上不會幹涉長公主開辦詩會,但嚴令禁止長公主參與朝政。

不會拒絕長公主設立女官,但也只許女官管理內務。

當晚,將軍府的賀禮就送到了沈府。

最顯眼的地方,放着一封信,裡面是一首詩。

同我之前給藺崢寫的詩一樣,訴說著隱晦至極的情意。

我讓錦禾拿去燒了。

很快,公主府也遞來了請柬。

長公主從小學習的之乎者也讓她干不出謀逆的不齒之事。

但這不代表她沒有野心。

誅逆臣,清君側,是她為數不多的機會。

她不會坐以待斃。

只是我沒想到,長公主最後選定的人,會是江章台。

18

「好運來,福氣大,

順風順水萬事達。

喜事圍着身邊趴,

處處笑哈哈。」

「怎麼樣,江大人,我這首詩作得不錯吧?」

江章台眼睛亮亮的,滿臉期待看着我。

我側過臉去,當做沒聽見他的話。

「為什麼是他?」

我問長公主。

後者笑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他家中世代行商,腦子活絡,有功夫在身上,手段又下作,很適合對付那些蠻夷。」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江章台。

他不自在地挺直了脊背。

「他不是已經吃不起飯了嗎?」

長公主淡定的的看了我一眼。

「他家是皇商,沒有吃不起飯的道理。」

「只是他前些日子發了瘋,非要嚷嚷着當個讀書人,整日在賬本上作詩,被他爹丟出家門了。」

我想起他作的那些詩,確實應該將他丟出去。

等到所有事情都商議完畢,我跟江章台一齊離開。

江章台一直目送我上了馬車。

我終是沒忍住,掀開帘子問他:

「你為何突然想作詩?」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又斂下眼瞼。

「遇到了個很好的人,想變得跟她一樣好。」

一向厚臉皮的人此時竟顯得有幾分羞赧。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你能教我寫詩嗎?」

我將帘子放下。

「等你打贏了仗再說吧。」

19

一切都很順利。

長公主暗中籌謀,緊盯邊疆。

在匈奴做出動作的時候,她的人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將訊息呈給聖上。

聖上震怒,派藺崢率兵出征。

卻因軍形圖在蠻夷手中,藺崢帶領的軍隊節節敗退。

就在這時,混在軍隊里當小兵的江章台初露頭角。

他帶領着同樣偽裝成小兵的,公主府暗中培養的精銳,以少勝多,在一個小首領嘴裡得到了三皇子通敵的真相。

人和密函一齊被送回京城。

聖上震怒,當即下令關押三皇子,緊急修改軍隊布防。

自此攻守易勢,匈奴被驅趕出了邊境。

慶功宴結束後,長公主找上我。

她飲了不少酒,眼中含淚。

「為了不讓父皇懷疑,我眼看着兩城百姓白白送了命。」

「沈蘊,你說,若我真的坐到了那個位置,我會是一個賢明的君主嗎?」

我沉默了許久。

我無法告訴她,前世不止兩個城池的百姓送了命。

我也沒有立場,替那些丟了命的百姓寬慰她已經做得很好,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只是靜靜地陪着她,看着她的眼淚落下。

審判着她,也審判着我。

我只能祈求,等到長公主榮登大寶,能夠讓更多的百姓不再挨餓受凍,能夠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至少上輩子,她至死都在想着百姓。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20

不久之後,聖旨下達。

三皇子被貶為庶人,關進宗人府。

江章台被封為將軍。

藺崢被授了封號。

奪嫡最大競爭者的退出,讓各家心思都活絡起來。

朝中都在暗中觀察,誰會是最有潛力的人選。

在這種節骨眼上,誰也沒想到,藺崢第一個給長公主遞了投名狀。

藺崢解了佩劍,撩袍跪在階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沒有戴冠,發束得極緊,露出一向冷淡的臉。

長公主站在檐下,語氣平淡:

「你投靠本宮,是想得到什麼?」

「末將不求得到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末將只想問殿下一句。」

藺崢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若匈奴來犯,殿下可會棄城而逃?」

長公主不躲不避,直直回望過去,語氣堅定又有力:

「絕不。」

藺崢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他俯身,額頭觸地:

「如此,便夠了。」

我在屋裡,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藺崢不是一個好丈夫。

上輩子他為了宋清歡棄戰事而不顧,也算不上一個好將軍。

但此時藺崢跪在長公主面前,卻是滿心為了百姓。

我眸子暗了暗。

算算日子,已經快到藺崢與宋清歡相遇的時候。

現在藺崢人在京城,怕是這輩子也遇不到他的摯愛了。

我將茶盞放下,心中最後一點漣漪也平靜下去。

坐在對面的江章台見我飲好了茶,忙將剛作的詩遞給我,讓我點評。

我看着那紙,有些不想接。

江章台被封了將軍那晚,他爹就把他捆了回去。

據說揍了一夜。

第二天,江章台頂着紅腫的臉頰,一瘸一拐地送了我一盒紫毫。

第三天,江章台臉上的傷已經完全恢復,蹦蹦跳跳地給了我一株珊瑚,問就說是束修之禮。

……

時間一長,傻子也能看出來他是什麼意思。

我到底是沒接過那張紙。

江章檯面露失望,又馬上掛上笑容。

「你等明天,明天我一定作出更好的詩!」

我看着他,搖了搖頭。

「我已向公主請旨,待她事成,我就要啟程遊歷,體察民情。」

江章台咬了咬唇,眼中蒙上一層薄霧。

他慌亂地撇過頭:

「那我給你找個最大最平穩的馬車。」

我失笑,將他的頭掰正。

「我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他呆住了。

21

三個月後,我跟江章台成了親。

長公主親自前來祝賀。

許多已經當上女官的熟悉面孔跟在她身後。

我坐在洞房裡,掀了蓋頭吃晚飯。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我忙將蓋頭重新蓋上。

門被開啟,來人徑直來到我面前。

見那人遲遲沒有動作,我忍不住開口:

「江章台?」

蓋頭被挑開,露出了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是藺崢。

我驚呼一聲,「怎麼是你?」

藺崢面色陰沉,向我逼近。

「為什麼不是我?」

「明明你該是我的妻。」

聽到這話,我恍然。

藺崢也回來了。

我後退幾寸,眼睛斜向窗戶。

「既然你想起來了,為什麼不去找宋清歡,來我這裡做甚?」

藺崢停下腳步,語氣晦澀:

「我說過,今生願只娶你一人。」

「更何況,她已成了別人的妻。」

我被氣笑。

「你睜開眼看看我身上的喜服,我也已是別人的妻了!」

「請將軍自重!」

藺崢突然發作,上前拉住我的手腕。

「你嫁給他,」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腔里擠出來的,「你居然嫁給了他。」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為什麼不能嫁給他?」

「因為你心裡沒有他!」

「那我心裡該有誰?」我冷笑一聲,「該有你藺崢嗎?我幾時說過我心悅於你?」

他愣住了。

「可,你寫給我的那些詩……」

「你也不是也給我寫了?」我嘲諷出聲,「最後還不是對我說遇到了此生摯愛?」

「如今我也遇到了,藺將軍不該恭喜我嗎?」

藺崢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很久很久。

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漸松。

似乎終於明白,我對他再無一分情意。

我趁機抽出了手。

看着藺崢緩步走到門前。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中閃過脆弱與不甘。

我並未開口,看着藺崢出了門。

過了一會,頭髮凌亂的江章台推門而入。

他沒提,我也就裝作沒聽到方才屋外的打鬥聲。

「江章台,」我仰起臉看他,聲音有些啞,「你娶我,後悔嗎?」

他愣了愣,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將頭埋在我頸間,嘆了口氣。

「沈蘊。」

「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22

長公主登基後,藺崢自請駐守邊疆。

江章台跟着我體察民情。

他坐在新找來的又大又平穩的馬車裡,對着我念他的新詩。

「中意人,氣韻華,

眉眼盈盈似繁花。

日日心頭常牽挂,

偏愛自生髮。」

知知同舟
36 人在追

高考完的畢業 party 上,竹馬將冰淇淋扣在我頭頂。

我狼狽不堪,他卻和班花笑作一團。

「她當了我三年舔狗,這就算畢業禮物吧!」

我沒吵沒鬧。

悄悄把志願改回了清北大學。

一個月後,他紅着眼將我堵在樓道里:

「你不是說,愛一個人就不會變嗎?!」

我笑了:

「那你首先得是個人吶!」

01

高考完那晚,竹馬遲焰翻窗進了我的卧室。

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硬是要了我。

我強忍着痛,內心卻是甜的。

暗戀了他三年,他始終對我奉行「三不原則」:

不主動、不負責、不拒絕。

今天,他主動了。

是不是說明,他也喜歡我?

月光照進來,床單上那一小塊暗紅有些刺眼。

他狠狠地吻我,齒間充斥着烈酒的味道。

「喬知知,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

我摟住他的脖子:

「喜歡,應該是沒有理由的吧。」

他一怔,咬住了我的下唇。

折騰了大半夜,他終於沉沉睡去。

我望着他俊朗的側顏,忍不住往他懷裡靠了靠。

「男朋友。」

我低語,害羞地笑了笑。

三年,他終於要跟我戀愛了。

02

第二天醒來,我渾身酸軟無力。

身體的某處更是隱隱作痛。

身旁已經空了。

我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回想昨晚的一幕幕。

「知知,今晚我有事不回家,你鎖好門。」

媽媽突然推門進來。

嚇得我趕緊用被子蓋住床單。

她目光狐疑地望着我,想上手掀開。

我死命按住,漲紅了臉:

「媽,我來例假了。」

她鬆了手:

「又不是第一次,趕緊把床單洗了!」

說完,她就出門了。

我長舒一口氣,起床洗漱打扮。

今晚是我們班的畢業 Party,在城郊的度假山莊舉行。

想到一會兒就要見到遲焰,我一陣臉紅心跳。

他會不會當眾宣布我們的關係?

我看了看書桌上的高考模擬志願表,暗暗做了決定:

跟他報同一所大學!

哪怕會浪費掉我的高分,我也願意。

03

傍晚,我聯絡不上遲焰,只好跟閨蜜小菲一起打車過去。

剛到包廂門口,就聽到裡面熱鬧的笑聲。

「遲公子,你把喬知知睡了,那咱們班花怎麼辦?」

遲焰冷冷地說:

「我昨晚喝醉了,拿她練練手而已。」

說著一把摟過夏瑤,

「有了經驗,到時候我的瑤瑤就不疼了。」

滿屋子人都在起鬨。

夏瑤瞬間漲紅了臉,嗔怪地捶了捶遲焰。

我愣在原地,從頭冷到腳。

「知知,遲焰不是要跟你在一起嗎?怎麼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小菲氣得跺腳,拉着我進去,對着遲焰就罵:

「渣男!」

遲焰看到我,愣了一瞬。

隨即恢復了神情,拿起一顆櫻桃喂進夏瑤的嘴裡。

我忍着眼淚,在沙發角落坐下來。

Party 開到一半,大家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啤酒瓶轉到了遲焰,他懶懶地靠在沙發上:

「大冒險吧。」

抽出的紙條上寫着:

「隔着檸檬片,跟在場的一位女生親吻一分鐘。」

大家齊聲喊着夏瑤的名字。

遲焰瞥了我一眼,走到夏瑤面前。

毫不猶豫地親了下去。

親到最後,檸檬片都掉在了地上。

起鬨聲都快要把房頂掀翻了。

我仰頭喝酒,心如刀絞。

沒想到,下一輪,又轉到了遲焰。

他還是選了大冒險。

紙條上寫着:「給在場的一位女生送禮物。」

「遲焰,再撒狗糧我們可都撤了啊!」

有人抗議。

遲焰頓了頓,拿起了面前的甜筒冰淇淋,走到我的面前。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

04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地看着我。

我愣了。

他要送我冰淇淋?

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把甜筒倒扣在我的頭頂。

「天太熱,幫你降降溫。」

幾秒鐘後,周圍炸開了笑聲。

冰涼的奶油開始融化,順着發梢往下滴。

一滴落在鼻尖,一滴掛在睫毛上,還有更多正沿着脖頸滑進衣領。

黏黏的,冰冷的。

夏瑤笑得捂住肚子,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站在原地,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結冰了。

「遲焰,你太過分了!」

小菲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幫我擦。

我一動沒動,定定地盯着遲焰。

「喬知知當了我三年舔狗,算是送她的畢業禮物吧!」

他得意忘形地嚷着,與昨晚在我耳邊呢喃情話的男生,判若兩人。

原來,在我想着犧牲掉高分,跟他去同一個學校時。

他眼裡的我,只是個笑話。

我端起一瓶啤酒,一口氣全乾掉。

然後「哐當」一聲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推開門跑了出來。

05

走廊的冷氣撲面而來,我卻感覺身上在發熱。

頭很暈,想找洗手間,附近的幾個卻都關着。

我只好坐電梯上樓。

推開一扇門,踉蹌着走了幾步,歪倒在一張大床上。

模糊中感覺自己抱着一個帥哥,嘴唇好軟,腹肌好硬……

果然夢裡什麼都有。

……

06

次日清晨,我掙扎着睜開雙眼。

「啊——」

忍不住尖叫起來。

身邊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被我吵醒,同樣一臉驚詫。

「你你你……是誰?!」

我嚇得口齒不清。

他揉了揉太陽穴。

「我叫時遠舟,你……能先從我身上下來嗎?」

呃,也不是不能。

我抬腿翻身過來,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腹肌。

心裡一癢。

說實話,質感真不錯……

我用被子裹住自己,想用腳把地上的裙子勾過來。

誰知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地毯上。

涼涼的空氣順着毛孔鑽進來。

我猛一回頭,看見時遠舟望着我,臉微微漲紅。

救命!

我手忙腳亂地套上裙子,才發現內衣不見了。

他見我急得轉圈,從被子里撈了出來。

「在找這個?」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想從他手裡搶過來。

一下子沒剎住,撞進了他懷裡。

他一把攬住我的腰,那力度,像是怕我摔倒。

我緊緊貼着他的??膛,雙唇近在咫尺。

他撥出的氣息燙着我的臉頰。

愣了幾秒,我才反應過來,急忙掙脫開。

瞥見旁邊沙發上,放着一個運動揹包。

上面的 logo 居然是清北大學。

「你是清北大學的學生?」

我驚訝極了。

他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叫喬知知?」

我愣住了。

他怎麼會認識我?

07

原來,時遠舟是大我三屆的高中學長。

我上高一時,他作為全市理科第一,考上了清北大學。

學校邀請他做優秀畢業生演講,是我給他遞的話筒。

天吶,我居然跟一個高嶺之花睡了一晚!

「學長,昨晚我喝醉走錯房間了,對不起!」

我尷尬地低着頭,連連道歉。

「也不能全怪你,我來參加同學聚會,不小心喝多了。」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地問:

「你腰還好吧?昨晚,可是折騰了好幾次。」

聽到這話,我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學長,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我轉身想溜。

手腕卻被他握住。

「知知,想在山莊走走嗎?順便吃早餐。」

我愣住。

他還要跟我散步吃飯?

不過,我真的很想了解清北大學。

昨晚遲焰對我的羞辱還歷歷在目。

我咬了咬嘴唇,答應道:

「好!」

08

剛出房間,聽到走廊一聲關門聲。

迎面,居然是遲焰。

他看清是我,瞬間睜大了眼睛。

我手足無措,下意識轉身往回走,被時遠舟拉回來:

「知知,電梯在這邊。」

遲焰盯着我,雙眸溢位憤怒:

「喬知知,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我沒說話,他跟着我們進了電梯。

「前天還跟我裝純潔少女,這麼快就搭上別的男人了?」

他不依不饒,將我堵在電梯角落。

我抬起頭,沖他喊道: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腳踩兩隻船的渣男!」

他震驚了。

三年來,我始終對他卑微又討好。

他萬萬不相信,我居然敢這樣懟他。

喊完我才發現,自己正緊緊攥着裙擺,整個人都在顫抖。

還沒等遲焰開口,一隻手突然攬住我的肩,把我從角落中撈出來。

下一秒,時遠舟高大的身軀籠罩住我。

「知知,你知道為什麼人被狗咬之後,不會咬回去嗎?」

他嘴角帶着一絲狡黠的笑。

我愣住了。

疑惑地望着他。

「因為會咬一嘴毛?」

我猶豫着吐出一句話。

他笑出聲,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如果你咬回去了,它會以為你是同類,就會一直糾纏你。」

「所以,你可以換個方式對待它。」

我似懂非懂,被他摟着出了電梯。

幾秒鐘後,遲焰才在背後嚷:

「你敢罵老子——」

09

我拉着時遠舟來到戶外。

心有餘悸地回頭望,發現遲焰沒跟上來。

時遠舟輕敲我的額頭:

「前男友?」

我愣了愣,小聲說:

「不算……」

他「哦」了一聲,饒有興趣地望着一臉窘相的我。

突然想到,自己是要跟他了解清北大學的。

我調整了表情,弱弱地問道:

「學長,我高考完估的總分是 698 分,你覺得能報清北大學嗎?」

他眼睛一亮。

「698 分?那肯定沒問題!」

我沒說話,心裡默默想着:

遲焰,昨晚之後,我就不欠你了。

我再也不會為你付出一絲一毫。

「怎麼?你還有報其它學校的打算?」

時遠舟盯着我,悠悠地問。

沒有。

我下定決心。

以後,遲焰跟誰在一起、去哪裡上學,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10

從山莊回來,時遠舟告訴我,他可以給我一些報考建議。

學霸大神親自免費指導?

我二話不說,趕緊加了他的微信。

該什麼時候約他比較好?

回家後,我盯着對話方塊發獃。

沒想到下一秒,他的資訊就過來了。

「知知,明天有時間?」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急忙答應。

我們約在咖啡館,他認真地從我的興趣、特長、就業方向等方面,幫我篩選專業。

嘴巴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好帥,想親。

望着他那張人神共憤的帥臉,我開始心猿意馬。

他突然停下來,湊近我看。

我臉一紅,他不會是也想親我吧?

只見他捏着我的下巴,輕輕一抬。

炙熱的眼神落在我的唇邊。

我全身僵住,心臟砰砰直跳。

救救我,救救我……

下一秒,他的拇指指腹掠過我的嘴角。

「貪吃的小花貓。」

他輕笑一聲。

囧……剛剛吃蛋糕沒注意,嘴邊全是奶油。

我忙拿起紙巾一個勁兒地擦。

「應該沒有了吧?」

我仰起臉問他。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含笑地望着我。

「別動。」

他探過身來,一隻手捧住我的臉頰,突然吻了下來。

我瞬間呆住了。

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的嘴唇很軟,帶着溫潤的氣息。

拿鐵咖啡淡淡的苦和奶香味交織在一起,充斥在整個唇齒間。

他吻得很溫柔,舌尖輕輕地觸碰,像是怕弄疼我。

身體激起一陣陣酥麻。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我,說了兩句話:

「好甜。」

「傻瓜,接吻是要閉着眼睛的。」

我臉紅得滴血。

之前,我從來沒有像這樣被吻過。

跟遲焰的那晚,他是蠻橫霸道的。

喝酒斷片的那晚,我完全沒了印象。

原來,接吻可以是這種感覺。

輕盈的、溫暖的,就像一顆糖在口中慢慢化開般美好。

半晌,我結結巴巴地問:

「學長,是不是還沒講完?」

他站起身,

「今天先到這裡,明天繼續。」

11

本以為要各回各家,他卻問我想去哪兒玩。

「電影院、遊樂場、密室逃脫,選一個?」

我心裡盤算:電影院?太曖昧。

遊樂場?太幼稚。

還是密室逃脫吧!

他一個名校學霸,對付闖關應該遊刃有餘。

沒準都不用我動腦子。

結果,進去之後才發現,特喵的怎麼這麼恐怖啊!

滿屋子叫不出名字的鬼,造型那叫一個五花八門!

剛剛我選主題的時候,也沒人告訴我啊!

我緊緊跟在時遠舟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來到一個寬敞的小房間。

這裡看起來安全,總算可以歇口氣了。

結果下一秒,地上的木箱蓋子突然彈開,一隻綠色的鬼跳出來。

嚇得我「嗷」一聲,直接蹦到了時遠舟的身上。

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雙腿圈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口,哭了出來。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後,緊緊抱住我。

我再也不肯下來,就這樣被他一直抱着走完全程。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漸漸亮了起來,周圍聲響也變了。

我睜開眼,發現已經結束了。

「還不下來?」

時遠舟低沉磁性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帶着一絲笑意。

我紅着臉,心想,太丟人了……

他不會把這事當笑話講出去吧?

「咳咳,我其實沒那麼怕,只是有點腿軟。」

為了面子,我也得找補找補。

他忍不住笑出聲,將我往上託了托:

「我懂——!腿還軟嗎?軟的話就再抱一會兒。」

我臉更紅了,雙手推他的??膛。

他手臂假裝一松。

我忍不住驚呼,重新摟緊他的脖頸。

「時遠舟!你故意嚇我!」

我撅着嘴氣急敗壞,雙腳晃動着想要踢他。

奈何被他挾制住,根本施展不開。

他笑着,雙眸望着我,滿是寵溺。

經過的路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喬知知!」

突然一聲怒吼。

一轉頭,遲焰站在不遠處,憤怒地望着我們。

他走上前,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從時遠舟身上拉了下來。

12

「喬知知,怪不得這幾天沒騷擾我,原來是換目標了。」

他陰陽怪氣道。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我只好跟着他走到一旁。

他一雙眸子睨着我,眼神閃着傲氣和不屑。

「那男的誰?」

我平靜地介紹道:

「時遠舟,我們學校的學長,清北大學的高材生。」

「呵,你真有本事,這麼快就勾搭上了?」

我忍着怒氣:

「遲焰,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只是想請教他問題。」

「哎喲喂,怎麼請教?抱在一起?還是睡在一起?」

看着他嘲諷的臉,我突然氣笑了。

我喬知知在他眼裡,只是個舔狗而已,他這麼激動幹嘛?

失去了被舔的感覺,接受不了心理落差?

我轉身想走,他卻擋在我面前。

「怎麼?這麼幾句就受不了了?我還有更難聽的呢!」

「喬知知,你忘了高一那年,隔壁學校那幫混混是怎麼玩你的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他們糟蹋透了!你居然還不長記性,以為自己是小白花,想四處勾引男人是嗎?」

「別說了!」

我強忍着淚水,喊了出來。

心底的那根刺,用力扎進去,痛得無法呼吸。

時遠舟聽到聲音,跑了過來。

「知知,你沒事吧?」

他低頭看我,聲音充滿關切。

我搖搖頭,轉身要走。

遲焰在背後喊:

「喬知知,以後後悔了,別來找我哭!」

13

記憶像幻燈片一樣在我眼前閃過。

我沒想到,遲焰會拿這件事來刺痛我。

高一那年,我被臨校的校霸盯上了。

他三番五次約我,都被我拒絕。

有人挑撥,說我暗戀的人是遲焰,所以才不搭理他。

當時他倆恰好是死對頭。

校霸惱羞成怒,在一天傍晚,把我堵在了小巷子里。

然後,他帶我來到一個廢棄的倉庫。

將我綁在椅子上,撕爛我的內衣,強塞進我的口中。

倉庫的燈光昏黃黯淡,在我的頭頂晃動着。

周圍是小混混們瘋狂的笑聲。

他舉着手機,邊錄影邊逼近我,對我上下其手。

「喜歡遲焰?那我先把你毀了再說!」

我掙扎着,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正當我絕望的時候,「砰」的一聲,倉庫大門被踹開了。

我睜開眼,看見遲焰拎着一根棍子,走了進來。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守護神。

沒幾分鐘,遲焰就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

校霸爬起來,手機都沒來得及撿,狼狽地跑了。

遲焰將我身上的繩子解開,把自己的 T 恤脫下來,給我穿上。

我抽泣着,全身忍不住發抖。

他眼圈紅了,低聲說:

「知知,別怕,沒事了。」

我哭着撲進他的懷裡,十幾分鐘後才停下。

臨走時,他把手機撿起來。

「如果你想報警,視頻就是證據。」

說完,他打橫將我抱起,一路抱回了家。

我們兩家從小就是鄰居。

媽媽看到我時,滿臉震驚。

上來就要打我:

「你這個死丫頭,不學好!」

遲焰將我護在身後,好半天才把事情原委解釋清楚。

我媽低着頭,喃喃道:

「不能報警……報了警,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你以後還怎麼嫁人?!」

遲焰氣得跳腳,

「喬知知,你要不要報警,我可以做你的證人!」

我緊緊抱着自己,不知該怎麼辦。

第二天,我告訴遲焰,我不報警了。

我怕事情傳開後,同學和老師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我實在承受不了這個壓力。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遲焰看了看我,沒說話,走了。

過了一陣,學校里開始傳,我被小混混綁了,那個沒有了。

很多同學都疏遠了我,開始孤立我。

遲焰在我面前發毒誓,說他從來沒跟別人講過。

我選擇相信他。

從那之後,我對他更加依賴。

明知道他喜歡的人不是我,但我仍死皮賴臉黏着他。

但,當初救我的人,為什麼會在今天,拿這件事來攻擊我呢?

我站在路邊,痛哭了起來。

14

時遠舟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嘴唇緊閉,面無表情。

直到我停下來,他才遞了張紙巾給我。

「知知,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但是,你的成績這麼好,一定會有一個燦爛的未來。」

「往前看,別回頭。」

我愣住了。

抬起頭,撞上了他堅定的目光。

瞬間,內心有什麼突然被擊中。

燦爛的未來?我會有嗎?

從小,我就像躲在陰影里的人。

爸媽在我 9 歲時就離了婚。

我跟着媽媽,但她嫌棄我是個累贅。

每當有陌生叔叔來家裡,她就把我趕出去。

我只好滿大街閑逛,待得最久的,就是書店。

經常整個下午,坐在角落地板上看書寫作業。

書店的工作人員不忍心,還搬了把椅子給我坐。

就這樣,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但我從來沒敢暢想過自己的未來。

唯一想過的,就是跟遲焰在一起的情景。

「知知,你要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明天,我繼續幫你評估專業,好不好?」

他的話將我拉回現實。

我望着他,

「我不想等到明天,今晚可以嗎?」

他愣了一瞬,隨即笑了,點了點頭。

15

傍晚,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要赴約。

手機響了,是時遠舟。

「知知,雨太大,你別出門,把你家地址發給我。」

過了十幾分鐘,時遠舟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的襯衣濕了一大半,手裡的雨傘滴滴答答淌着水。

但是他懷中的揹包卻乾乾淨淨。

我急忙讓他進屋,拿了條毛巾遞給他。

「學長,你要不要洗個澡,不然容易感冒。」

他愣了,臉有點紅:

「方便嗎?」

我點點頭,帶他來到浴室。

然後出來將門關上。

淋浴聲響起。

過了幾分鐘,時遠舟從門縫中探出頭,語氣遲疑:

「知知,有沒有衣服先借我穿一下……」

糟了,剛才竟然沒想到。

我手忙腳亂地開啟衣櫃,盯着一堆裙子和弔帶短袖發獃。

要是拿給他這些,他會不會氣得揍我一頓?

我翻了翻,終於找到一套粉色小熊睡衣——是我之前網購時選錯了尺碼。

嗯,他應該能穿得下。

我敲敲門,將睡衣從門縫中遞了進去。

告訴他先將就一下。

十幾分鐘後,門終於開了。

我跑過去,愣在原地,隨後捂着嘴笑起來。

只見時遠舟一臉無奈,衣領上的蕾絲邊像一串珍珠,圍在他的脖頸上。

衣服??前的小熊更是繃緊了臉,感覺下一秒,嘴巴就要咧開了。

都怪時遠舟這堅實的??肌和腹肌。

我笑得前仰後合,來回摸着小熊圖案。

「時遠舟,你對我的小熊做了什麼!」

時遠舟滿臉通紅,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腕,聲音有些啞:

「知知,別鬧。」

空氣突然靜止了。

浴室溫熱的水汽瀰漫出來,撩動着我的臉頰。

我望着時遠舟的深眸,莫名感覺有些燥熱。

下一秒,他把我按在牆上,指腹摩挲着我的頭髮。

滾燙的目光烙在我的臉上,熱熱的。

他的喉結滾動,像是在極力剋制。

我緊張得手足無措,咬住了下唇。

他的手向下滑,停在了我的側腰。

手掌只稍一用力,身體就像過電一般。

「學長……我……」

話音未落,他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舌尖抵開唇縫,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探了進來。

是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他獨有的氣息。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舌尖掃過我的上齶,引起一陣酥麻。

我忍不住輕哼一聲,身體順着牆壁往下滑了一瞬。

他扣住我的腰,指腹掐在上面的軟肉上。

一用力,將我騰空抱了起來。

兩人一起陷進床墊中,他喘息着:

「知知,我喜歡你。」

說完,他長驅直入,吻得更深了。

我摟着他,指甲漸漸嵌進他的皮膚里。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

大到我只能聽清耳畔,時遠舟的呢喃。

……

16

過了許久,我在時遠舟的臂彎中醒來。

看了看床頭的表,晚上 10 點鐘。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月光灑了進來。

時遠舟睜開眼,將我攬進他的懷裡。

「你爸媽不在家?」

我沉默了兩秒:

「他們離婚了。我媽經常不回來。」

「你是要走了嗎?」

他看着我,眼睛里閃過心疼。

「我不走,我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貼緊了他的??膛。

他揉了揉我的後腰,輕聲問:

「疼嗎?」

我搖搖頭。

時遠舟很體貼,不會像遲焰那樣,只顧發泄自己的慾望。

他在意我的感受,生怕讓我受一絲委屈。

「學長,謝謝你。」

他的身體一僵,

「還叫我學長?」

「那……時遠舟?」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頭髮。

「時遠舟,能給我講講你的專業嗎?天體物理,是研究什麼?」

他愣了一瞬:「現在?」

我點點頭。

他將我摟緊,示意我看窗外的蒼穹。

「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嗎?天體物理,就是用物理學的規律和方法,去研究宇宙中的天體和現象。比如星星怎麼誕生、怎麼發光,宇宙的起源、星系的演化、行星的軌道運動等。」

「其實我們要探索的,是這個宏大的問題:我們從哪裡來?宇宙將去往何方?」

我望着天空,突然感覺到一種奇妙的浪漫。

對於宇宙來講,我們每個人都像沙礫般微不足道。

但是,宇宙也許正在俯視着我們。

所有的喜怒哀樂和一舉一動,它都了如指掌。

「你為什麼選擇天體物理呢?」

我仰起頭問。

「因為,我覺得很浪漫。」

我內心一動,他居然有同樣的感觸。

「我研究了很多行星,但我最近發現了最美的星星。」

「在哪兒?」

我急切地問,但他卻笑而不答。

我纏着他,求他告訴我。

他望着我,認真地說:

「就在你的眼睛里。」

我愣住了,心砰砰地跳了起來。

17

清晨,時遠舟瞥見了我書桌上的模擬志願表。

上面赫然寫着:第一志願——江城學院。

他不可置信地問我:

「你為什麼要報省內的二本?」

我剛想解釋,敲門聲響起。

我以為是媽媽回來了,連忙示意時遠舟先躲起來。

打開門,門口站着的居然是遲焰。

他手裡拎着生煎包,是我平時最愛吃的那家。

「知知,我來給你送早餐了。」

邊說邊自顧自走進來。

見我媽不在家,他伸手要抱我:

「為什麼好幾天都不找我?我想你了。」

我用力推他,卻被他擒住手臂。

「遲焰,你放手!」

突然,卧室門開了,時遠舟走了出來。

遲焰看到他,臉瞬間黑了。

「喬知知,你玩真的?把人都帶家裡來了?」

「關你什麼事!」

我忍無可忍。

他看了看時遠舟,冷笑道:

「時遠舟,之前在學校,你是我學長,不過在喬知知身上,你只能算我的後輩。」

「喬知知喜歡我三年,你才認識她幾天?」

時遠舟笑了笑,

「那又怎樣?她曾經喜歡你,不代表永遠喜歡你。」

遲焰被時遠舟的淡定惹惱。

他闖進卧室,指着那張床喊道:

「高考完那晚,就在這兒,喬知知跟我睡了!當時床單上還有血呢——學長,你充其量算個接盤俠,都是我玩剩下的!」

「別以為喬知知愛你,她就是個隨便的女人!」

聽到這話,我愣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時遠舟一把拽住遲焰的衣領,厲聲道:

「你再敢說一句試試?!侮辱一個女孩,你算什麼東西!」

遲焰也不甘示弱,同樣揪住時遠舟的衣領。

「她經歷豐富着呢,你想不想聽聽……」

話音未落,時遠舟就狠狠地給了遲焰一拳。

打得他踉蹌幾步,嘴角出了血。

我怕遲焰傷害時遠舟,衝上去護在他前面。

遲焰見狀,更是怒火中燒,猛地撲上來。

時遠舟忙護住我,伸手捏住遲焰的手腕。

一用力,反手就把他按在牆上。

「時遠舟,你個王八蛋!放開我!老子廢了你!」

時遠舟一言不發,加重了力度,疼得遲焰只能幹嚎。

我站在一旁,突然有點想笑——向來都是遲焰打別人,這樣的情景實在太少見了。

幾分鐘後,時遠舟放開了連連求饒的他。

遲焰揉着手腕,一副想發作又不敢的樣子。

他瞥見桌上的模擬志願表,舉在時遠舟面前:

「看到了吧?江城學院,她說過,無論考多高的分數,都會跟我報同一個大學!」

時遠舟一怔,震驚地望着我。

我搶了下來,顫抖地喊着:

「遲焰,你滾出去!」

18

遲焰離開後,時遠舟紅着眼看着我。

「知知,他說的是真的?你為了他,不惜犧牲自己的前途,是嗎?!」

我含着淚,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能緊緊咬着嘴唇,低下頭。

幾秒鐘後,他背起包,走了出去。

「啪嗒」的關門聲傳來,我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想,他不會再理我了。

僅僅過了一分鐘,門被敲響。

我抽泣着走過去,打開門,看到時遠舟。

他的一雙眸子望着我,眼神里交織着心疼和無奈。

下一秒,他緊緊抱住了我。

我泣不成聲地問:

「時遠舟,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他的身體一僵,把我抱得更緊了。

「不許胡說!」

他捧住我的臉頰,唇瓣壓在我的唇上,比昨晚還要用力。

「你記住,你是最美好、最純凈的女孩。」

不知過了多久,我告訴他:

「我決定了,我要報清北大學的天體物理專業。不為任何人,只為我自己。」

他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我支援你。」

19

高考分數出來了,比預估的還要多 9 分。

清北大學招生辦很快打來電話,問我對什麼專業感興趣。

「天體物理!」

我毫不猶豫。

時遠舟接到訊息,比我還要開心。

小菲告訴我:

「你知道嗎?聽說夏瑤過了一本線,但她決定跟遲焰一起報江城學院。」

我笑了笑:

「那我祝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沒多久,我被清北大學錄取的訊息傳開了。

遲焰把我堵在樓道里,

「知知,你不是說要跟我報同一個學校嗎?!」

「我改主意了。」

我一臉淡定。

「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別鬧了,好不好?」

我無語至極:

「遲焰,你既然喜歡夏瑤,就別糾纏我。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按住我的肩膀,眼中閃出痛苦。

「知知,我喜歡的是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讓我當你男朋友嗎?我現在就答應你!」

我看着他,心裡只覺得酸楚。

三年,他對我所做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現在,我決定放手了,他卻追上來了。

「遲焰,你一直說我是你的舔狗,畢業 Party 上還要侮辱我,這就是你的喜歡?!」

我的眼睛微紅,聲音微微顫抖。

他愣住了,低下頭,緊緊攥着拳。

半晌,才開口:

「高考完那天,我撞見我爸和你媽在一起……我接受不了,所以把氣撒在了你身上……」

遲焰的爸爸一向風流成性,換女人比換襪子還快。

他媽媽因此得了重度抑鬱症,幾次自盡未遂。

但我沒想到,遲焰竟然報復在我身上。

「原來,那晚你翻窗進來是要報復我,我還天真地以為,你終於喜歡上我了。」

「知知,我只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想去清北就去,但是讓我做你的男朋友,我真的喜歡你!」

他搖晃着我的身體,哀求道。

我的眼淚滴了下來。

「不好。」

他一怔,身子靠在牆上,一臉絕望。

「你不是說過,愛一個人就不會變嗎?」

我笑了,

「那你首先得是個人吶!」

他愣住,嘴唇微顫,說不出話。

「喬知知!」

我回頭,看見夏瑤站在樓梯上,滿臉通紅地望着我。

20

「真是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你還在勾引遲焰?!」

夏瑤憤怒地質問我。

真是癲公瘋婆,全來我這兒撒野。

我冷笑一聲,

「夏瑤,我對你的遲焰不感興趣,不過麻煩你管好他,不要總是來打擾我。」

「你——」

夏瑤惱羞成怒,衝上來打我。

我伸手一擋,她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

「知知,你有什麼怒氣沖我來,別傷害夏瑤。」

遲焰低聲哀求。

我真的氣笑了,轉身就走。

剛到樓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時遠舟!

他穿着清爽的白 T 恤和黑色運動短褲,手裡提着一個蛋糕。

蛋糕竟是一顆行星的造型,非常別緻。

「小朋友,祝賀你考上清北大學!」

他笑意盈盈地望着我,把我身後的兩人當空氣。

我羞澀地笑了。

他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圓拱形玻璃盒,裡面是一朵粉色心形的永生玫瑰。

「你在我心裡,既有白玫瑰的清純,又有紅玫瑰的熱烈——這朵粉色的玫瑰,最配你。」

「喬知知,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的雙眸望向我,深情地問。

遲焰急了,

「時遠舟,你……」

「我願意!」

我打斷了遲焰,語氣堅定。

他笑了,張開雙臂抱起了我,轉了好幾個圈圈。

我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他。

「女朋友。」

他的額頭抵着我的,嘴角壓不住笑意。

那一刻,我的心中炸開了最燦爛的煙花。

21

夏瑤黑着臉走了,遲焰狼狽地追在後面哄她。

我看着眼前的時遠舟,感覺自己的人生逐漸明亮起來。

九月開學,時遠舟被保送本校研究生。

他牽着我的手走在校園裡。

引來眾多驚詫的目光。

「遠舟,這位小美女是?」

他看了看我,寵溺地笑:

「我女朋友,喬知知。」

不易接近的高嶺之花居然有了女朋友。

校園裡很快就傳開了。

除了上課,我們幾乎都在一起。

他幫我輔導功課,帶我去天文台觀測,假期一起出去玩,充實極了。

我唯一煩惱的就是,遲焰還時不時給我發資訊。

我不勝其煩,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三個月後,時遠舟去外地參加學術競賽。

一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回寢室,背後突然躥出一個人。

我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遲焰。

他跟之前判若兩人,頭髮亂亂的,人也沒精神。

「知知,求你回來好不好?我吃不好飯睡不着覺,一直都在想你!」

我後退半步。

「遲焰,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的男朋友是時遠舟!」

他突然跪了下來,拉住我的胳膊。

「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你忘了之前,我是怎麼從那幫畜生手裡把你救出來的?其實我一直喜歡的是你,只是我沒意識到。你不在的這幾個月,我才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你!」

「知知,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你回來好嗎?我會好好對你,會好好愛你,你別不要我好嗎?」

望着他的臉,我搖了搖頭。

「太晚了,遲焰。」

說完,我就向前走去。

任憑他在我背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22

接下來的幾天,遲焰總是跟着我。

教室、餐廳、圖書館。

他坐在不遠處,一副哀怨的表情看着我。

第五天的時候,夏瑤突然出現了。

她在路上攔住我,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完全沒有防備,臉頰火辣辣地疼。

「喬知知,你這個狐狸精,天天在微信上撩我男朋友,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回過神,抬手想還擊。

遲焰沖了上來,直接甩了夏瑤一耳光。

夏瑤愣住了,捂着臉哭道:

「遲焰,你混蛋!你居然為了她打我!」

遲焰瞪着她,罵道:

「夏瑤,我給你臉了是吧?誰讓你來的?」

「你還問我?你偷偷摸摸來找喬知知,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找誰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麼關係?我都說了跟你分手!聽不懂人話?!」

「把我搞懷孕了,你就跟我分手?遲焰,你不是人!……」

他倆吵得不可開交。

我覺得荒誕至極,只想趕緊遠離。

遲焰卻又追了上來,拉住我不放。

身後的夏瑤愣在那兒,眼淚直流。

看着她,彷彿看到了之前的我——

那個卑微、失望、傷心、絕望的我。

23

第二天清晨,聽到一陣驚呼:

「有個女生在教學樓樓頂,要跳??!」

我抬頭一看,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夏瑤披頭散髮,站在 9 樓的樓頂。

臉上全是絕望。

遲焰看到後,嚇得趕緊往樓上跑。

夏瑤拒絕讓他接近。

「遲焰,我為了你,放棄了一本學校,跟你去了個破二本!你竟然要跟我分手,還要跟喬知知在一起!」

「你們這對狗男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遲焰急忙安撫她,但是她的情緒依然很激動。

寢室室友跑過來找我。

「知知,你看校園論壇上,這視頻……」

我拿過手機一看,頓時愣住了。

是當年臨校校霸侮辱我時拍的視頻!

我全身發冷,腿軟得站不住。

下面已經有幾百條評論:

「這不是喬知知嗎?時遠舟的女朋友?」

「天吶,拍視頻的是什麼人,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她看着挺單純的,怎麼會有這種經歷?」

……

帖子的標題寫着:

《清純無比的喬知知其實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喬知知,看到視頻了吧?既然你想拆散我們,那我就讓你的時學長,還有清北的同學們,看看你到底是什麼貨色!」

夏瑤站在樓頂,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她怎麼會有這個視頻?!

當時,手機在遲焰手裡。

遲焰沖我喊:

「知知,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把視頻拷走的。」

我絕望無比。

內心像被扎了一刀。

24

「知知!」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是時遠舟!

他一把抱住我,撫着我的臉頰安慰:

「別怕,我在。」

我不敢相信:「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他緊緊抱着我,低語道:

「我不能讓我女朋友受欺負。」

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知知,視頻的事別擔心,我已經報警了,也聯絡了學校論壇的網管。任何人想侵犯你的名譽權和隱私權,都是違法的。」

他的聲音堅定又溫柔。

「時遠舟,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早在高一的時候,就被畜生摸遍了!哈哈哈——」

夏瑤越來越癲狂。

時遠舟沒有理她,抵住我的額頭:

「知知,我愛你。我只恨自己沒有早點認識你,沒能阻止你受傷害。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一定。」

他的眼眶泛紅,滿眼心疼。

我終於哭出聲來。

25

警察及時趕到,把夏瑤救了下來。

由於她在網路上肆意散播我的隱私視頻,侵犯了我的權益。

被拘留 7 天,並受到嚴厲的批評教育。

當我再開啟校園論壇時,視頻已經被刪除了。

有同學替我發聲,誇讚我小小年紀經歷黑暗,還能考上清北大學。

甚至有人在磕我和時遠舟的糖。

「知知和遠舟太甜了,神仙情侶!」

「沒想到咱們高冷的時大神,能這麼寵女朋友!」

「昨天,我在餐廳看見他喂知知吃飯喲,齁死了!」

時遠舟問我,要不要將當時猥褻我的人繩之以法。

我望着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我不會再害怕。

因為,我的愛人,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26

夏瑤因為有違法記錄,畢業後無法考公考編。

她把孩子打了,但也因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氣不過,找人把遲焰爆打了一頓,打成了輕微腦震蕩。

遲焰從此一蹶不振,酗酒曠課,最終被學校強制退學了。

從此,杳無音訊。

一個晴朗的夜晚。

「時遠舟,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站在天文台前,眼前是神秘的星雲。

「不是喜歡,是愛。」

他溫柔地看着我。

「我愛每一個瞬間的你,也愛這些瞬間拼湊起來的完整的你。」

「愛一個人,沒有理由,皆是宿命。」

在茫茫的時空中,我終於遇見了那葉渡我的舟。

他載着我,將所有陰暗都甩在身後。

星河萬頃,唯此一渡。

餘生不渝,知知同舟。

(全文完結)